Friday, March 18, 2016

正向負向決命運,夢境探策論是非


同學傳來一則「正向思考」的故事,內容大意是說某皇帝於夢中夢到「山倒、水乾、花謝」,經詢問皇后,皇后認為那是「江山不保、民心渙散、好景不長」的大厄之照,皇帝因此臥床大病!而後某大臣得知此事,向皇帝解釋,夢兆係「天下太平、真龍現身、花謝結果」之意,皇帝於是病好如初。而同學的感悟是「心態決定命運!」諸君若是那位皇帝,會相信哪一種說法?

我不知道歷史上哪一位皇做過那樣的夢,但《晉書•裴楷傳》卻有頗為相似的情節如下:「武帝初登阼,探策以卜世數多少,而得一,帝不悅,群臣失色,莫有言者。楷正容儀,和其聲氣,從容進曰:『臣聞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王侯得一以為天下貞。』武帝大悅,群臣皆稱萬歲。」同理,一個「一」,可以解釋為國祚僅有一年,也可以解釋為如同天下太平的「清、寧、貞」現象!試問:剛剛登基的晉武帝真該相信哪一個?夢境也好,探策也罷,其實都是冥冥幽杳之事,問題本身顯然不是在探討正向或是負向,而是誰可以做出當事人喜歡聽的解釋!

東漢光武帝時,曾經召開過一次靈臺會議,會前表面上是要大家共同議決,但光武帝心裡卻希望是以讖緯之說來決定軍國大事的!事前,光武帝很清楚桓譚是堅決反對讖緯之說的中堅份子,卻又於是會議間刻意的單挑桓譚問道:「吾欲讖決之,何如?」,此時桓譚默然良久,最後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道:「臣不讀讖。」這是一個很「安全」的講法,畢竟桓譚沒有直接表達個人的看法!光武帝於是又故意的在大庭廣眾下進一步追問「不讀」的理由,桓譚忍不住皇帝的激將,遂滔滔而言讖緯之說的「非經」與不是。這正中光武帝的下懷,也給了光武帝殺雞儆猴的絕佳機會,於是藉機大怒的說:「桓譚非聖無法,將下斬之。」至此,群臣不管是嚇懂了,還是看懂了,但都已知道皇帝的葫蘆裡,裝的其實只有一味而已!於是不是附從,便是默然,而桓譚則被流放到六安(皋城安徽),當個年收入六百石的小小郡丞罷了!皇帝想聽什麼其實事先都已有答案,是不知好歹的桓譚不識時務而已!《後漢書》上說:「帝方信讖,多以決定嫌疑」,顯然桓譚事先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會左想右想的「默然良久」,而如果桓譚能夠繼續忍住,相信也不會讓光武帝逮到殺一儆百的機會!桓譚中計了!光武帝也得逞了!自古以來,上面「想聽」什麼,下面便說什麼的臣子,才會出人頭地!否則,屈原也不必行吟澤畔,顏色憔悴而又形容枯槁了。歷史總是有些教訓的,北齊的樊遜曾經這樣說:「無令桓譚非讖,官止於郡丞;趙壹負才,位終於計掾」,桓譚死在前往六安的路上,我們也只能在他的《新論》中懷想當年而已!

夢裡的故事使一個皇帝病了,探策占卜的一個卦象使另一個皇帝不高興了,而相信讖緯之說的漢光武帝,聽了不合己意的建言,作勢發怒要殺人了!其實,這三個故事並不是在說什麼正向、負向的思考,而是實實在在的告訴我們,只要是人,其實都只想聽令自己心安的話而已!可是令人心安的話,未必就是真話啊!夢裡的故事,後來的結果如果真是「江山不保、民心渙散、好景不長」,那再正向又有何用?占卜的結果如果也真是一言中的,國祚短淺,那又與正向負向何干?至於已有答案的皇帝,要的是附和之說,不是什麼正向、負向的思維啊!我們多讀讀歷史,會發現一件事總有正反兩種說法,也都有一定的道理,只是最後的結局只有一個,也只有已發生的,才是真的,許多的偶然,也只能用機率來詮釋而已,而機率值與正向負向又有何關?

《晉書•謝安傳》裡有王羲之與謝安的對話,讓我迻錄如下:「(安)嘗與王羲之登冶城,悠然遐想,有高世之志。羲之謂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給。今四郊多壘,宜思自效,而虛談廢務,浮文妨要,恐非當今所宜。』安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豈清言致患邪?』」誠然,我們對一件事情,一定會有自己的看法,而別人當然也可有不同意見,相合者引為君子同道也就罷了,不合者大可不必斥為奸邪小人!謝安喜歡悠然遐想,王羲之視為「虛談廢務,浮文妨要」,然而謝安卻成就了淝水之戰以少勝多的歷史事實,史書上雖說他「矯情鎮物如此」,但哪一個人會沒有功過是非可議之處!對於意見的不同,我們真不必一定需有百分百的是非,畢竟此時之真,恐為彼時之非,而今日之非,也有翻案為是的一日!自己怎麼想的,在合理的判斷下相信自己的想法即可,「相信」本身那不是什麼正向、負向,而是我們就是相信而已!但欺騙自己去相信已然發生的事為未發生,或是未發生的事為已發生,那都是捉弄自己而已。清談致患?我不甚確切!讖緯非經?我也不了了?但我相信該正向的就正向,比如知足常樂,而該負向的就負向,有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樣,才不會誤判形勢,陷己身於大辟之中。

正向是需要的,苦中方可作樂,負向也是必要的,居安乃能思危, 我們在歷史中找答案,也需要在自己的人生中,認清什麼時候該有什麼樣的取捨。



Monday, February 29, 2016

池塘春草、階前梧葉


一年匆匆又過,回過頭看看自己,實在也沒什麼特別值得記述的。歲月有腳,去日苦多,慢慢的,隨著年紀與身體的變化,對於夫子所謂知命的意思,懂了,卻也模糊了!淡了,卻又緊張了!走過的路,體會了多少,真只有自己知道。

《尚書·堯典》說:「敬授人時」,而《傳》的解釋是:「敬記天時以授人也」!如此,體會一下自己的歲月,時間是上天給的,而我們怎麼運用這給定的人時,還是要靠自己的體悟與努力才行,人時在己,天時則誠不可測!春秋時那個餓於陳蔡的孔夫子說:「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顯然他是真不知道天時還有多少,若真有,夫子希望開始仔細學學《易經》,看來不經過一定歲月的洗禮,又怎知上天與人世間在交互作用下所產生的各種有理沒理的道理?而那年,南宋的朱熹以《偶成》為名,寫下如是的警句:「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如今再讀起來,梧葉秋聲的味道已然比較多些,而半畝方塘源頭活水的動能似乎少了些。如果此詩確實寫於慶元二年(1196年)的新城福山,那就正如我所猜測的,畢竟筆隨意走,心隨境遷,朱先生當時的年紀已然六十有六了,不能沒有感慨!果然再四年,晦庵先生的人時與天時,也就全數竭盡無存了。

少時讀歐陽修之《秋聲賦》,其中有謂:「思其力之所不及,憂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為槁木,黟然黑者為星星」,如今視茫髮蒼,明鏡猶存,然青絲早已不在矣!據說,《秋聲賦》寫於嘉祐四年(1059年)秋,那年歐陽先生也已經五十三歲了!悲時傷逝的感嘆,還真的需要歲月的洗鍊,才顯的確切實在,但識盡滋味之後,卻又未必說的明白。辛稼軒在《醜奴兒·書博山道中壁》一詞有「欲說還休」四字,在青春小鳥一去不返而又人事盡非下,該說的又能怎麼說呢?我特別查了一下,這首詞係辛氏於1181到1192年閒居帶湖時所作,那時幼安居士年紀恰在四十二到五十三之間,他的感觸,越是閒居,越是濃烈!對於回不去的歲月,迎不來的未來,怎可能沒有喁喁之語?

「百年三萬日,老病常其半」,這是東坡先生寫的詩句,簡單折算一下,三萬日約莫為八十二年,但這位一肚子不合時宜的蘇先生,虛歲約六十五歲就下世了!而唐宋八大家中的宋代文豪歲壽,也似乎特別跟六十五歲有緣,蘇軾、歐陽修、曾鞏、王安石都是大致是在這個歲數錄於鬼簿。很遺憾的,東坡先生並沒有如自己所寫般享有那麼長的人生,將人的壽命換成天數,大家對於光陰的速度概念,應該會更有體會!「時」字,右邊的土字其實是「止」(腳指),寸字的正解則是一隻「手」,手腳並用而追日,你能說歲月或光陰沒有腳嗎?「人為動物,惟物之靈,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有動於中,必搖其精」,人生的路,說是在追求快樂,但快樂卻往往不是追求可得,想的越多,可能的困擾也就越多,牛角真不需要鑽,光是十方大地的問題,就已經滿滿都是了。心與形,其實不必一定要到天涼之秋,在春、於夏、居冬,其實都面臨著百憂與萬事的追索,巧的是心形之催誰人都不能免除,如何自求「心安」,也許真的要等到無欲之時,不安也安了,不求也求了!也許,心安的秘訣就在「溫良功儉讓」之內,可惜的是,我們都不是夫子,而是凡夫俗子!

除夕當日,卸下過往,走過起伏,面對身體的變化以及心情的轉折,我決定以今年在尾牙時所寫的聯語做為今春的對聯:
穩中求進,慮愈周而行愈果
智圓行方,能愈多而事愈鮮

未來不可知,若真能想的越清楚,相信對於成果越可預期,而一旦想清楚了,要怎麼做,靠的是智慧,也必須有適合的方法,在能力越強之下,事情或許能越作越順吧!於是,我將不確定的未來以及對自己的期許,通通都寫了進去。可惜的是,如果我繼續一年拿一次毛筆,寫出來的字當然也是「欲說還休」了!或許,我該努力效法一下羅姓同學,重新「執筆」,就算畫虎不成,那至少不是輕薄為文,那或許兩年之後,有機會寫出自己的味道。

歲月去矣,送一盅杜康下肚,畫犬成矣,題一筆蒼頡獸跡。去年不再想,至於今年,就先這樣囉!
 
 






Saturday, January 23, 2016

紅杏出牆戴綠帽


偶檢清人丁柔克所著《柳弧》一書,其中有《訂做綠帽》一篇,其大意略謂有山西人甲,因與漢口二成源帽莊有所嫌隙因此懷恨在心!未久,另有一山西人乙戴綠帽至帽莊,帽莊人皆大笑不止,而乙遂正色的說他來自山西某府某縣,周圍數縣皆穿綠衣、戴綠帽,所以不知帽莊何以大驚小怪!故事,當然不會那麼簡單…。

隨後,乙向二成源帽莊訂購一千七八百頂綠帽,帽莊原有所疑慮,但乙隨即交付訂金十餘兩,於是帽莊接下訂金後遂不疑有他,之後乙便每日前往催促交期,帽莊日夜趕工,終於七日之期完成,但乙卻未如期出現取貨,帽莊連等兩日未果,乃派人查探究竟,方知乙已於製帽完成前兩日,早已騎快騾而去不知所之矣!帽莊遂「懊喪欲絕」,不知道所製作的七七八百綠帽該如何處理!

以上故事,顯然是山西人甲與乙,經過仔細計畫所為之計謀,以山西某府某縣皆穿戴綠衣綠帽為由,另以訂金十餘兩為餌,大量訂購綠帽,其目的就是要二成源帽莊有所損失,以報先前之銜恨!漢口的二成源帽莊如何與山西人甲發生過節,《柳弧》並未交代,但山西人精於「計算」與「算計」,則在此一故事中展露無疑。山西人是否都如此功於心計,我們無法盡知,但做生意有其一定之倒帳風險,在此訂而不取的案例中,當已充分說明。帽莊先前訕笑甲穿綠衣戴綠帽,但以訂貨量龐大誘人,最後還是中計大損!其中「戴綠帽」為人所嘲笑,似乎大家皆習以為常,但其起因為何?則值得稍做探究。

白居易《琵琶行》裡,曾有「江州司馬青衫濕」一句,而依據唐朝禮儀,八、九品的文官,官服本來就是青色!可是此處的青色,指的是「黑色」,而非「綠色」!此外,青衫還有學子的意思,江淹的《麗色賦》內即有:「玉釋佩,馬解驂。濛濛綠水,褭褭青衫」的說法,此處青衫的青字,也還是黑色的意思,只是寓意有所不同。整體說來,穿綠衣服,其實沒啥特別好笑,也沒啥特別忌諱,因為在周朝時代,《詩經》就是這麼寫的:「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但是帶綠帽三字,其含意則眾人皆知,是指自己的妻子紅杏出牆,甚為不堪!然而何以帶綠帽就是指婦女偷情、不守婦道呢?當初葉紹翁寫《游小園不值詩》:「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原來也只是寫意,結果衍生出另一層意思,而戴綠帽三字,看來其本義與延伸之意,應該也有所不同。

果然,我們查一下元朝的法令《通制條格》,裡面第九卷的《衣服》即有如下規定:「至元八年正月,中書省。照得娼妓之家,多與官員、士庶同著衣服,不分貴賤。擬將娼妓各分等第,穿皂衫子,戴角冠兒,娼妓之家長、親屬,裹青頭巾,婦女紫抹子,俱要各各常川穿戴,仍不得戴笠子,穿金衣服,其坐馬疋,諸人提拿到官,將馬給付告人充賞。」此一記載與《元典章卷二九•禮制服色娼妓服色至元五年十月條》相符。細看內文,要戴綠帽子、穿紫襪子的,是娼妓的家長與親屬,也就是直接透過服制的嚴格規範,一眼可知誰是娼妓,以及家裡面是否有從事娼妓職業的女子!可見戴綠帽原本是「身份」的表徵,但最後又延伸出婦女偷情、不守婦道的意涵在內。

元朝的規定最後延續了下來,一般人戴了綠帽子,顯然家裡就有從事娼妓職業的女子,漸漸的,就變成自己妻子紅杏出牆不守女規的邏輯了。到了丁柔克的清朝末年,戴綠帽子的含意已經普遍為人所知,所以才會發生山西人乙穿著綠衣綠帽「店中人皆譁笑之」的結果,也才有以此為由,訂金十餘兩為餌,訂購千七八百頂綠帽而不取貨的結果!而今國人對於綠帽子的負面觀念依舊深植人心,那三個字最後還是不要出現為好!國外則不然,「綠扁帽」部隊盛名遠播,但如果知道國人的習俗如此,會不會要求逕予調整則未可知。

山西人小用一計,才使得漢口的帽店真以為各地習俗不同,日夜趕製綠帽以符交期,而其結果便是「未識如何銷售也」之龐大庫存!二成源帽莊最後應該是虧大了!而這一切,竟然僅是因為一個銜恨的山西人而已,看來「廣結善緣」還真永遠是不顛撲不破的做人道理!

紅杏出牆,確實是春色滿園的寫照,而綠雲罩頂,恐怕就不是快樂的結果了。



Tuesday, January 5, 2016

謝幕:下台的身影

 
「下台最後,要留下一個很漂亮的身影」,這是辜振甫先生的名言,而辜先生喜歡「票戲」,這應該是他老人家在上台、下台多次後所悟出的道理!但何謂身影漂亮?如何下台?是回眸一瞥,還是擺弄一個姿勢?是緩緩而下,還是急步而出?顯然最後的身影,與自己在台上所扮演的角色有絕對的關係,否則,誰會在乎一個兵卒所留下的身影?
 
人都有曾經,一個含飴弄孫而壽終的長者,與一個齎志而沒壯志未酬的人,各有不同的曾經,但最都要於人生的舞台上謝幕,至於留下什麼身影?有多少人記得?那卻是另一件事。自己認真的活過,並且認識自己活的過程,應該比他人的認知更為重要,畢竟他人不能替你而活,我們也無須將有限的一生,僅為他人而活,尤其在盡了該盡的義務之後,剩餘的人生,應該活的精彩並為自己的謝幕,預做適當的準備。
 
自輓,是自己替自己謝幕,祭文、墓誌、誄詞則是他人代為謝幕!為求得令名美譽,古人都希望找位名家來替自己的長輩書寫行狀、祭文,於是蘇軾、蘇轍兩兄弟,請出文壇大老歐陽修,寫成《故霸州文安縣主簿蘇君墓誌銘》一文,不過兩兄弟當初可是將寫就的草稿,以及蘇洵的相關資料,事先給歐陽先生過目了,否則歐陽修那有材料去交代蘇洵的生平點滴呢?蘇軾自己,則是事先約定請弟弟蘇轍代寫祭文,一句「子為我銘」,該算是極為簡單的交代。至於唐代的柳宗元,《永州八記》傳為千古絕唱,但下世之時,兩個兒子都尚在稚齡,根本無能為文,所以韓愈主動出面為之寫成《柳子厚墓誌銘》,這算是千古的人情,而兩者的友情也因此而千古永繫了。倩人代筆,未必是自己不能下筆,而是需要借用他人的地位與名聲,借以顯揚往生者的身份而已。所以受託之人,其實是有著沈重的負擔,也因此多半會有一段「推辭不就」的過程,寫好了,那是應該的,寫差了,那可是千古的困擾。
 
替人寫祭文,其實也有常規!《禮記》上說:「賤不誄貴,少不誄長」,也就是職務低的,不替職務高的寫祭文,年紀輕的,也不該替年長的寫祭文,所以「治喪委員會」的主要職責,就是選出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然後由委員會發出訃文,這樣職務與年紀的問題也就通通迴避了。雖如此,反向而為的自古即有,曹子建在其《上卞太后誄表》一文中便點明說:「揚雄臣也而誄漢后,班固子也而誄其父」,至於何以如此,曹植直接認為是:「述楊景行,顯之竹帛」,看來只要是說揚善的好話,並意在替他人留下歷史紀錄的,年紀與職務便都不是問題了。
 
近數年來,隨著自己年紀的增加,替人寫人生謝辭的機會確實增多了!當我以同理心去面對家屬的受託,遂覺得那是一份應盡的義務。世上一遭,眼見來來去去、體悟送往迎來,感受已越發不同,如替朋友留下點什麼,或是替長者的家屬裝綴一下場合,這也是人生的一部份吧!韓愈有整整兩卷的祭文,雖說有的是為了潤筆之費,但相信許多也是出自真心吧。
 
去年一月五日,因緣際會,為董事會及公司各單位代寫過簡單的銘文,現將之錄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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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會祭詞:
太夫人德稱於鄉,壽近九秩,而子姓蕃衍,門宗有振,誠乃族範,禮宜有銘,以垂永久,是以銘曰:
惟德之積,允流厥芳,淑範罔替,源遠流長。
恭儉自持,規圓矩方,教稱於子,義著於鄉。
燁燁其華,夫人有光,用銘斯德,以識不忘。
 
各單位祭詞:
夫人德馨,閭里咸聞,子孝孫賢,林門為振,壽宜高耄,淑範永存
有子如寶,肇奠台晶,焚膏繼晷,卅載有成,基業長青,重責親膺
有子曰興,惟德惟誠,自守勤奮,和寬遇人,擘遠劃近,眾所稱能
修短隨化,終期於盡,歲幾九秩,何所復恨,瓜瓞綿綿,福慶滾滾
忽焉而歸,彭殤無論,淑德可嘉,懿式若春,庇我後生,慎予傳承
 
前晚(一月四日),與去年相差僅一天,再度替長輩寫下人生的謝辭,但願去者安詳,生者平安。以下是其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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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雄先生的家屬以及在座的親朋戚友大家早,
晃眼與讚雄先生結識已三十年矣,今天在告別式的場合相見,心裡有無限的欷噓與感慨!古人所謂「盛必有衰而生必有死,生為可樂而死為可哀」,我們最終都抵不過歲月給我們的歷練,但在與您相識相知的這些年份裡,我替阿龍兄欣慰,也替阿龍兄驕傲,因為您的一生,活的精彩,走的從容,而又後繼有人之下,今日羽化西去,我們也無需過度為哀。
 
您十一歲失怙而孤,在老人家鄭氏的撫育之下,茹苦含辛,兄弟姊妹五人方得以長大成人,這些成長過程的點滴,雖不足為外人所盡道,但艱辛之處深沁人心,也因此養成您勤奮堅毅的生活態度,與樂觀進取的認事精神,我來自與您類似的成長家庭,是以相信這些態度與精神,正是您教誨子女一粥一飯,半絲半縷,均需莫忘來處不易與前路艱辛的主要原因。
 
三十一年前,當我與許德潤、林萬興、郭修勳、余標憲等其他董事,一起創設台灣晶技之時,一路駢手胝足,走過創業維艱的歲月,更在顛躓難行、風雨飄搖的環境變化中,咬著牙,苦撐過景氣的寒冬。尤其當公司運作最為緊蹙之際,恰有阿龍兄您的加入,方使得公司的運作得以更為順暢,財務調度也更為寬闊餘裕。不意之間,二十五年忽忽即過,悠悠歲月,我們經歷了那麼多,一切都還憬然在目之際,而今我卻要出席您在人生旅途中,最後的告別儀式。於此,我有著無盡的懷念與感觸,感謝阿龍兄您對公司的協助,也感念您對我們晚輩的提攜與照顧。
 
語謂「善人君子,忠貞不泯於身後」,阿龍兄您所鍾愛的一雙兒女:雅屏、雅涵,而今都在台灣晶技之內任職。雅屏深受公司器重,現已擔任台晶光電的總經理一職,而雅涵則在行銷業務的協理職務上戮力以赴,兩位都在替公司未來的成長榮景,奉獻心力並著有貢獻,也相信一定會以更好的成果,替您帶來另一份驕傲。在此,我想對阿龍兄說,您的兒女,每一位都有著您努力工作的身影,也都沿襲了您勇於任事的精神,相信郭家子孫,也必然會承襲您真誠踏實的坦然態度,熱心大方的做人理念,繼續往前、不墜不忘。謝謝阿龍兄願意將您一雙兒女,交給台灣晶技,我們也絕對會善盡提攜照顧之責,不虧枉您對我們的信任。
 
在此,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郭兄之靈前曰:
人生富貴,朝露之光,及其零落,止益悲傷,惟可喜者,令名不忘。
兄有後繼,善譽顯揚,身後不泯,祖德流芳,家訓永存,誠摯坦蕩。
予實後進,賴兄慨慷,亦步亦趨,漸臻茁壯,元良今失,衷心徬徨。
死生忽焉,自古云常,撫棺為訣,破琴逝傷,棠棣之華,來世與相!
 
尚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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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一連串的互動,送往迎來是如此,弔死問疾也是如此,在整個的互動過程,我們走盡青春,走完人生!不管有多瀟灑自在或是依戀不捨,謝幕之後,終需將歷史的舞台交給下一代人。
 

Thursday, December 31, 2015

九鼎與獸首


怪事年年有,只是年年不同。贗品處處有,只是怎麼會沾的上政治?

話說成龍先生,基於其自身對中國文化的尊重以及保護文化遺產的價值觀,曾捐贈予台北故宮博物院仿製的圓明園十二獸首,原本這是絕對的好事,但故宮南院開館,竟然遭青年男女二人潑漆洩憤,並書寫「文化統戰」四字以為抗議!遭潑漆的是馬首與龍首,犯事者自陳是刻意針對「馬」英九與成「龍」二位而來,經此一鬧,故宮決定追究民刑事責任,剩下的又只能交給無奈的法院決斷了!只不知承審法官的心證日後又會如何!

我們不說政治,談談贗品!贗品的贗字,其實就是假的意思。中國作假貨之歷史又何止千年?《韓非子•說林》內,有魯國作假鼎的史實如下:「齊伐魯,索讒鼎,魯以其雁往。齊人曰:『雁也。』魯人曰:『真也。』齊曰:『使樂正子春來,吾將聽子。』魯君請樂正子春,樂正子春曰:『胡不以其真往也?』君曰:『我愛之。』答曰:『臣亦愛臣之信。』」換成白話,齊國出兵修理魯國,強行索要讒鼎,結果魯國送了個仿製品給齊國還硬說是真的!最後齊國找來鑑定專家「樂正子」進行鑑定,樂正子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誠實的說出送出去的是個假鼎。在《呂氏春秋》中也有雷同之記載,並將事情原委說的更為具體,但《呂氏春秋》裡送出去的鼎,名為「岑」鼎,鑑定專家的名字則是「柳下季」,至於《韓非子》說的「雁」鼎,《呂氏春秋》則是用「載他鼎以往」予以替代!看來《韓非子》說的是「重鑄的假貨」,而《呂氏春秋》則認為是「以另一個鼎替換」,孰是孰非,千百年之後,考證的意義已然不大!雖如此,「讒鼎」有什麼特殊性,何以齊國特別索要該鼎,並且嚴謹的進行驗證,這其中的歷史背景值得聊聊!

《左傳•昭公三年》內有「《讒鼎之銘》曰:『昧旦丕顯,後世猶怠;況日不悛,其能久乎?』」這一段話,服虔將讒鼎注解為:「疾讒之鼎,《明堂位》所云崇鼎是也。一云讒,地名。禹鑄九鼎於甘讒之地,故曰讒鼎。」如此讒鼎、岑鼎、崇鼎都是同一個鼎的代稱,而鼎上的銘文,除了已知的十六個字外,其內容或與告誡國君不可輕信讒言相關!而讒鼎,如依據服注的說法,即是大禹於「甘讒之地」所鑄的九鼎!當時周王室尚未頃滅,天子九鼎應該不在魯國,而魯國乃諸侯國,理應自有七鼎才對,是以此處說的讒鼎,應當是指魯國自己的傳國重器,也就難怪魯國國君難以依從,才會以他鼎替代,或是另外做了個假貨送給齊國,但若真是做了假貨,那魯國工匠技藝也還是挺有辦法的!

贗品不為真,真金不怕火,成龍先生從來就沒說過那些獸首是為真貨,而故宮博物院收了人家的文物捐贈,並將之當成藝術品也是事實,何況這件事也已經有一段時日了!今日故宮南院開館,卻莫名的將「文化統戰」當成潑漆之理由,只能說這兩位年輕人太重政治,而又太輕文化了!周滅商,秦滅周,都以獲得九鼎視為正統之延續,歷來想要「問鼎天下」的群雄,膽子大的都可以「問鼎中原」或是「問鼎輕重」,有份量的人,說起話來更是「一言九鼎」,鼎的意義,正在於其傳國的價值,可惜九鼎在秦滅周之後,或沈於彭城泗水之內,或為不知鼎重的人,鎔鑄成為他器使用,是以在秦始皇的時候便已經迷其所蹤了!

至於獸首的價值,則起源於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英法聯軍於1860年在圓明園所放的一把大火,那一把大火將中國的自尊燒裂,也將喪權辱國的創口加深!之後十二生肖的獸首銅像四散他國並銷匿無蹤,因為毫無疑問的,存有十二獸首的人,與戰爭的占奪行為都脫不了關係,是以這些掠奪之物,整整悄悄的消失了百餘年,直至1980年方才漸次出現!一百餘年前的文物,其古董價值其實尚不甚高,但做為中國受列強侵侮的歷史信物,則有其重大的見證價值。英軍當初於放火後曾貼出自我解釋的告示如下:
宇宙之中,任何人物,無論其貴如帝王,既犯虛偽欺詐之罪,即不能逃脫其應有之責任與刑罰。茲為責罰清帝不守前約及違反和約起見,決於九月初五日焚燒圓明園,所有種種違約行動,人民未參與其間,決不加以傷害,惟於清室政府,不能不懲罰之也。

看過火燒圓明園的理由,大家以為如何?歷史已成事實,事後的解說都有些畫蛇添足,然而戰敗的中國與戰勝的英法,其解釋權當由誰而定?獸首無辜,人民無奈,士兵無情,強權無理,而當初一把烈火下所殘留下的圓明園遺址,於今已成為中國「愛國教育」的具體素材!過去多少年的風光,而今俱已雲散!誠然,弱國無外交,強權即真理,美國可以派遣部隊直接進入巴基斯坦擊殺賓拉登,日本也可以強取釣魚台並驅離我國之作業船隻,甚至連菲律賓都可在公海上槍殺我國漁民!只有國家強大,才可為人民真正的後盾,如果不知審時度勢,只知道在自己的家裡沸沸鬧鬧,聲音越大,也只是越見笑話而已。

九鼎早已沈入泗水,獸首也曾浴火明園,我們要在乎的,豈是意義上甚為不清的文化統戰?果如此,團團、圓圓兩隻貓熊就是統戰,而動物園裡的外來品種都是他國的統戰,關聖地君是統戰,媽祖娘娘是統戰,地基主是統戰,文字是統戰,語言是統戰,血源是統戰,所有共通的文化更是統戰!都已經是什麼年代了,天圓地寬,真不能只活在侷促的一方之地啊!歷史絕對可以有不同的詮釋,但史實卻必須絕對的尊重,否則我們的血源從哪裡來,物故後要進入哪一個祠堂,又還能怎麼說下去呢?

秦始皇為了延續正統,曾以千人之眾在泗水中強撈周鼎而不成,漢武帝於陰汾得寶鼎而大喜,甚之將之藏於甘泉宮內,而中國的收藏家為了證明獸首乃為戰爭的掠奪贓物,因而於拍賣得標之後拒絕付款!每一個人在價值觀的取捨,以及對自尊,對傳承,對血緣的認知,如用更宏觀的角度,更寬闊的胸襟重新審視,我們一定可以看見不一樣的內涵。


Wednesday, December 30, 2015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同學在網路上寫下一夢:「昨晚作了一個夢,我死了,沒有上天堂也沒有下地獄,卻回到16歲那一年,由於我今生的記憶和學問都在,故我可以考上更好的高中、更好的大學科系,展開不一樣的人生。然而我猶豫了,因為我期待著與今生所認識的人重逢。唉,我實在太念舊了。個性真的很重要,個性不好,重生也沒用。」細讀數遍,心裡有種莫名的悸動,一個人在夢裡死了,卻在夢裡重生於16歲的那一年!同學猶豫了,而就這一時的猶豫,我想他的夢也該醒了!如果,同學沒有猶豫的回到16歲,他的夢可以做多長呢?而那些他今生割捨不下的人與事,是否真值得他放棄重生的機會?同學清醒的回到了今生,而那個迫近又消失的重生,卻再也渾沌的回不來了。

突然想起哆啦A夢的故事:「哆啦A夢陪了大雄80年,在大雄臨死前,他對哆啦A夢說:『我走之後你就回到屬於你的地方吧。』哆啦A夢同意了,大雄死後,哆啦A夢用時光機回到了80年前,對小時候的大雄說:『大雄你好,我叫哆啦A夢。』」今生只有一次,而我們都只能活在今生之中,何時我們真可以回到過去?然後努力找回並填補那些年不曾掌握的一切?還是,盡量將今生活的有意義,活的有價值?朋友的猶豫,讓我不自覺的憂鬱起來!小時的大雄,不會知道哆啦A夢曾經陪過他度過多少寒暑,而行將閉目的大雄,也不會知道哆啦A夢來去了多少遍,只為找回最原始的初心!大雄是幸運的,而哆啦A夢,難道一定要回到過去,只為了與大雄再次相遇?

「一代宗師」的對白裡,宮二小姐對葉問說:「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這句話饒富禪意,因為那是佛祖弟子阿難的真心傾訴。話說佛祖弟子阿難因為喜歡上一個女子,於是許下了重誓:「我願化身石橋,受那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只求此少女從橋上經過。」如果等待五百年卻只求一個簡單的相遇,那會需要多大的緣分?五百年後方能再次相遇,你能說那不是久別重逢嗎?但,相遇重逢之後呢?佛祖給了很現實的回答:「某日,等那女子從橋上經過,那也便只是經過了,此刻你已化身成了石橋,註定只與風雨廝守。」一個人的真情真愛,豈受的了相遇之後的千年風雨?錯過了就錯過了,經過了也就經過了,這都是人世間裡的現實,相遇之後已無他緣,難道還要一直等下去,直到橋圮石頹?灰飛湮滅?一個一時的願意,需要多少個世紀的無盡償還?

王家衛的對白取材,該是直接來自白落梅《世間所有相遇都是久別重逢》一書的書名吧!大家對無比短暫的塵緣,顯然都有相當的感觸,所以對於其實是五百年前即安排好的相遇,都有著久別重逢的悸動!一切都是緣分,所以宮二小姐的話才特別令人欷噓:「在最好的時間遇到你,是我的運氣」,而能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又何止是運氣而已?人世間裡的一切,一旦錯過就不再,想要等再五百年,也需要佛祖緣分再一次的賜予。王家衛在片中將宮二小姐取名為「宮若梅」,獲許也是對原著白落梅(本名胥智慧)小姐的另一種致敬吧。

父子是緣,夫妻是緣,朋友也是緣,難怪父親說人生的福報可以用緣來解釋。如果透過「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的修為才得著今生的緣分,那阿難與女子橋頭擦身相遇而後,要再等上另一個五百年,才有結為連理的可能,而等待是漫長的路,錯過卻是輕鬆的緣。同學在夢裡錯過了重生,希望在現實中沒有錯過應得的緣。今生只有一次,一旦墮入幽冥,若真有前世與來世,各有因果之下,恐如《地藏經》所謂:「父子至親,歧路各別,縱然相逢,無肯代受」!那又會是怎樣的一種難受?來生再見的機緣不知何在,此生相處的緣分企需珍惜,不要不在意的錯過,也不要不經意擦身,記憶留在哪裡,都由自己決定。

「禪機一過,緣即滅矣;禪機未到,雖點亦不中」,同學在俗世中的禪機可能未到,但在夢裡的禪機則當已滅矣!此生你想要得著什麼?放下什麼?讓我們一起體悟一下大師的話:「去,死者乃為生者開眼,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來已成現在,現在已成過去,隨心去吧!看能得否?」石橋還在那,以後每走過一道橋,都需記得那是無盡的緣分,有人化身在橋上枯枯等待,也有人在橋下早已化為枯骨!一切的一切,都是緣分。

Monday, December 28, 2015

認命、知命、然後聽天可也


人生裡的際遇,誰也說不準,那怕是精通命理的,也未必能算得自己一生的未來。袁了凡在《了凡四訓》裡,記載了某位先生命理無子但卻因行善而得子的故事,也載有某人命理中官場前程有所侷限,但卻因行善而有了全然的改變!鋪陳自己的一生,到底是取決於先天命運的安排,還是後天的造命過程?

許多同學,這陣子不約而同的寄來:「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這樣的連結。如果這些歸納都是成就一生的要素,那以十個面項來歸納一個人一輩子的際遇,似乎也已經包容殆盡,不可解釋的變異大概也不多了。某同學曾經告知,命雖是先天的,但可以透過今生的「造命」,進而改變原有的安排,我想那與袁了凡所說沒有多大差別,只不過造命的方法,無非「廣結善緣」而已!一個善字,透露出長遠以來中國「行善事,得善果」的基本信仰,而這些信仰,其實都需要透過行動能成真。

宋時的宰相呂蒙正,很早便悟出一生無非「時也、命也、運也」的傑作!故而寫成《破窯賦》一篇,並且兩度歸納他的際遇就是「時也、命也、運也」的明證。所以他對於一生峰谷起伏的結論是:「人生各有其時,富貴不能盡欺,天理循環,因而復始者也,人能知足,不怨天地,順天理立善造命運。」在這結論之中,建議大家要能知足、不怨、順天、立善、造命!除了外在環境的變動會影響人的一生際遇之外,呂先生對於內在的涵養修為,顯然也有許多的感觸於心。

對於人生,活過半百的人,大概都有自己的體悟,也都有一番自身的道理可說,言人人殊。家父曾寫過「人生兩大難題」這麼一段小文,我先前不曾感受其中的道理,如今隨年紀而漸有體悟,先將之迻錄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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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兩大難題

自身的命跟別人的緣,這兩大難題,決定我們的福報。

當我們解釋人生福報時,一個用命來解釋,一個用緣來解釋。「命」是儒家的,「緣」是佛家的。儒家說福報是因為命,一生下來就這麼苦,這是命,大家就可能放的下,原來福報是命來定的,另一方面的福報,則是從緣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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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人不希望自己一生的際遇可以順暢亨通?並受有祖蔭而能福報綿長?蘇軾的《洗兒詩》曾這樣寫到:「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可惜蘇軾的三個兒子後來都沒有公卿之命,他的《洗兒詩》只能當成是父親的祝福,甚至是蘇軾自己的牢騷,一切都還是需要兒子們自己去活出來。所不同的,蘇軾似乎將「聰明」視為命運的主宰項目之一,殊不知那是他自己「一肚子不合時宜」的結果,而呂蒙正則將「天時」放在第一位,之後才是命與運,父親則是將命與緣對等而視!蘇軾至死不信佛,呂蒙正也沒有信佛的跡象,人生確實各有其時,如果一切都準備好的時候,哪裡可以吹來一陣東風,誰也不知道,這個不知道,就是時,就是命,就是運,也是緣!

我自來相信緣分,緣分可以雖之而來謂之隨緣,可以化之而來謂之化緣,可以修之而來謂之修緣。我喜歡那個「修」字,因為修字需要花上一定的努力,而那些努力應該就是廣結善緣並盡其在我!濟顛和尚的俗名是為李修緣,我相信在強褓命名之時,無意間也替濟顛的一生,做出了必要的註解。父親說人生的福報除了命外還有緣字,而我也相信,無論是隨來、化來、或是修來,正向的緣分都需要一番確切的努力!否則豈不是要帶上一個「孽」字。

雙手雖非萬能,但誰也不想隨便的跟命運低頭,而當我們都努力修緣之後,如果上蒼的安排依舊不如人意,就權且讓我們回到呂蒙正的建議:「認命、知命、然後聽天可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