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anuary 28, 2026

把心擺正,把術用對 — CEO不是坐在燒屁股的椅子上,就是站在燃燒的平台上


中旬有緣去了趟寧波,並先後與台晶、誠毅、瑾翕三家公司的朋友,分享了CEO在營運上所面臨的議題。十年未進大陸,此番有緣,一切都很慶幸。

我曾將簡報內容扼要與同事分享過,然同事認為基於內部因素,該主題並不適於公司內說明,聽之雖有悻悻但亦從善而止。是以,此番能於寧波進行分享,並獲朋友們的肯定,因而特別欣慰。每家企業的經營狀態皆不同,實際需求也有異,但若講述中有一言之善可資參考,此行已算圓滿,何況見著多年不見的諸多老友,撫今追昔下,心裡所浮現的,竟是「人生若只如初見」的唏噓。

大學時,系上主辦「圖管週」,貼出的海報中有這個一句:「替圖管系把脈開方」,同學何有醫事背景,於見著時竟說:「我看是要驗屍吧!」不管這個玩笑開的如何,每個人對於所見「問題」,確實有著不一樣的看法,有會隨時空環境之迥異,前後的認知更難免有所差異。這個在公司內所不適合的講題,若多問幾位,相信也一定言人人殊,適於適不適合,真的要看看企業本身的實況以及CEO對經營整體的認知期待,尤其是文化的部分,才會有較為確切的判斷。

隨年紀,也越來越能平淡應對不同意見,然而任何一家企業如想調整自我,應該無法避免改與變,從解凍現況開始,到經過改變、以及再凍的持續循環,裡面一定會有利益上的衝突,權力上的分配,資源上的偏斜,感情上的剝離,而這些調整,絕不可能使每一個人都滿心歡喜翕然相和,因此漸進式的改變,掌握並滿足多數人的期待,定然是改變成功的關鍵之一。

歷代的變法,或成功或失敗於一時,過程中所發生的是非對錯,也必須回到當時的場景才能更為理解,而所有的取捨,背後都有自己的理由,待千百年後時易世遷,所有的堅持與爭執,都將隨時代認知的差異而可一笑置之。自管仲、商鞅、王莽、楊炎、王安石、張居正,以致清末的康有為,這些改制或改革,啟始時旗鼓大張轟轟烈烈,但之後無不掩旗熄鼓消弭無形,歷史長河中的每一個轉折,在故事背後,哪一個不有著規劃、執行、檢討、調整的過程?每一個過程也一定受限於資源與能力,而在爭執中做出取捨。回頭看看歷代的改革所爭的,其實多半都是爭一時,而非爭千秋,至於爭千秋,只能留予後人評說。

在簡報中,特別對Patrick Lencioni所提到的《團隊領導的五大障礙》(The Five Dysfunctions of a Team),以及失效所呈現出的十一項現象獨有感觸!Lencioni在歸納團隊失效主因為「缺乏信任」、「害怕衝突」、「缺乏承諾」、「規避責任」與「忽視成果」!的確,這層層疊架的關係中,缺乏信任是最根本的原因,而最後也一定導致不滿意的結果,畢竟「人沒有了信任,你就什麼都不是」。

組織最終失效如同冰凍三尺,都是層層疊加的結果,人資學者將失效的過程中歸納出十一項訊號:「不再反饋 stop pushing back」、「缺乏好奇 curiosity fades」、「優先自保 optimize for safety」、「標準下滑 standards quietly slip」、「停止參與 go off camera, literally or metaphorically」、「成就無感 stop celebrating wins」「笑容消失 laughter stops」、「制式回應 over-index on systems」、「能量消散 energy no longer transfers」「開始懷舊 start talking in past tense」、「迴避問題 stop bringing problems」。想要創建並成就一個團隊,絕非容易之事,而無論哪一類型或功能的團隊,都有一個主心骨,這核心也必然是CEO,當所有人都在大談「團隊協作」的同時,那些團隊障礙與失效的訊號,需要CEO以自身的能力與領導魅力,加上團隊多數的配合,方能予以克服。

曾經熠熠生輝的Nokia, GE, Nike,在內外環境的變動與壓力下,如今皆已黯淡失色,成敗都有他自己的道理。做為旁觀者,唏噓之外,依舊可在卸任CEO的回憶錄中,觀察各家成敗的因由!每一位CEO都有自己的性格與經驗,因此領導的模式也必然有異,也因此沒有單一必然有效的管理模式,加上各自的人格特質無法取代,企業的經營成效,便隨著領導人人格特質下所形塑的文化,而有各自的成果。GE 的前CEO曾說自己是坐在燒屁股的座位上,而Nokia的前總裁則說是位於燃燒平台之上,沒有一個CEO是容易的,至於怎麼擔任CEO的角色,也不是任何一本書可以教會的。

CEO有許多定義,我聽到最傳神的,大概就是圓剛董事長多年前,在課程中所說的「Chief Entertainment Officer」!想想馬云提及員工離職的原因,無非就是「錢給的不夠」、「心受委屈了」,想要取悅員工不是件容易的事,既要滿足「利」的期待,更要成就「心」的盼望,其間尺度的拿捏與橫量,是藝術而不是數值。近來Microsoft的總裁 Nadella於受訪後,訪談人歸納出了另一個說法:「The C in CEO stands for culture」。用魯迅的話說:「文化就是集體人格」,而CEO所帶出來的文化就是集體人格,因此C說成Culture,也確實有其深意,多數企業想要改變,而要被改變的標的,應該都有「既有」的文化!

創業不易,維繫亦難,CEO不是坐在發燙的椅上,就是站在燃燒的平台上,對於有志成為CEO的朋友,保持鬥志與意願當然可以,但千萬不要好高騖遠,永遠需衡量一下自己的能力與個性,確認一下具備的資源以及內外部的環境,再而後掂量一下自身是否是那塊料,否則還是本分的做好自己的工作,也千萬別忘了:「一切始之於己,而後成之於人」,只有具備帶領者的特質,才能成就企業對CEO的期待。

三場演講,說了想要說的,也像是將自己過去累積的些許心得,連點成線之後呈獻給大家。對我而言,管理是「把心擺正,把術用對」,正好也可以應證「沒有金剛手段,莫行菩薩心腸」這兩句話。所有成功的企業,應該都懂得「作對的事,把事作對」,而CEO的角色就是先帶人帶心,然後才會有最終的成果。

Thursday, January 22, 2026

聚散無常的書,起落無常的人生


《底柱行》文後有范欽的長跋,依據的此一跋文中「積六年」回推,豐坊的這篇《底柱行》,當作於嘉靖甲辰年(1544,嘉靖二十三年)范欽轉任「江西按察司副使」之時,而范欽的跋文則寫於萬曆庚辰年(1580,萬曆八年),這中間已整整隔了三十六年。范欽在這期間經歷了許多的污衊與打擊,物是人非又難以申訴下,年少時的書生意氣,彼時又存留多少呢?而范欽於萬曆甲戌年(1574,萬曆二年)終於堪明無罪准予致仕,但致仕之前,從嘉靖三十九年(1580)起算,他可是有六年的時間,屬於待罪堪審之人,當自己的官司充滿著不確定,對未來是難有盼念的,那一段期間,范欽的一腔心緒,又有何人可訴?

豐坊是嘉靖二年(1523)的進士,曾因「大禮議」而被廷仗,之後官運不濟於嘉靖十三年(1534)被劾罷歸。在寫《底柱行》時,他已經賦閒整整十年了,對於一心想出仕做官的人而言,嗣後改變初衷而試著取悅世宗皇帝,到也不難想像。而《明史》只用「歸家悒悒以卒」一句話,概括了他歸家後的晚年。《底柱行》,無疑也包含著豐坊的借題發揮,他是多麼想跟范欽一樣,在奪官下獄後透過「片言」而有復起的機會啊!可惜,人生無常是常,機會沒有再度降臨在他的身上。

豐坊於嘉靖癸亥年(1563,嘉靖四十二年)物故,是以范欽作跋文之時,豐坊已然下世十七年矣!當范欽重新檢視《底柱行》那一刻,我們可以想見范欽對宦海起伏的諸多感慨,以及對老友豐坊的深刻懷念,才會寫出:「痛定思痛,愈于痛時。余何能不感悵於斯焉」這樣的句子。《底柱行》中的美言:「行行江西旬月爾,天下望公如底柱」,相信范欽看一次難過一次,而那個「如底柱」的人才,亦老邁不堪矣。五年後(1585,萬曆十三年),范欽即謝世而去。也就在那年,萬曆帝開始逐漸怠政,之後幾近三十年不上朝,明帝國的吏治也就難以正常維繫了。

一趟「天一閣」之行,此閣對我終於不再是一個歷史名詞,而范欽與豐坊也藉著的《底柱行》的狂草,鮮活了兩人的一生。而范欽,最後也助老友收購了豐坊的「萬卷樓」藏書,兩人的交情,可謂透過「書」而終生緊密連結。活在歷史中的人,都充滿著自己的故事,有著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更有著自己的優點與缺點,如若但求盡心盡力而非完美,那我們便可笑看聚散無常的書,還有那起落無常的人生。

以下為《底柱行》跋文:
往嘉靖丙申間,諸大工嗣興,余以繕部郎管內外廟宮,屯田俞郎咨伯管山陵。會 侯勳、中官忠表裡為奸,私冒官錢數十萬,皆抑不發。勳遂誣以愆,稽被逮。賴肅皇聖明,卒從薄罰。隨出守袁州,貴人子方怙權,坐忤,積六年,始轉九江。 南禺先生贈章,所為作也。第雲底柱,非擬矣。迄後竟以擊去薦,曆危阨獲保首 領,非不幸已。語云:「痛定思痛,愈于痛時」。余何能不感悵於斯焉。先生研精書學,神詣力追,為吳人所掩,待歿而名乃大起,斷縑敝楮被以重購,斯亦罕矣。爰畀鐫手,貽之同好, 尚無以耳食視余哉。萬曆庚辰冬十月九日東明范欽跋。

Tuesday, January 20, 2026

天一閣中遊書海,不知已然老將至


一月中旬適在寧波,友人攜我前往著名景點「天一閣」看看。就這樣,在諾大的天一閣內左轉右晃穿堂過室,最後竟然找不到出口!在這以書海聞名的閣內迷途而不知返,該算是件好事吧!

天一閣之名,是在大學周駿富老師的課堂上聽到的,我明確記得周老提到黃宗羲抄寫的「天一閣書目」,此一依據閣內「流通未廣者」的抄寫書目,加上日後其所寫的「天一閣藏書記」,替該閣藏書名聲的遠播有著很大的助益。也記得,周老在詢問大家書籍的「面」與「頁」有何差別時,同學因答錯而被一一叫起罰站的過往。當年情景清晰依然,那群願意罰站的大學生,現今還有嗎?「師道之尊」殘存多少,我相信教學的老師最清楚。

在閣內,得見豐坊於嘉靖甲辰年(1544,嘉靖二十三年)所書之《底柱行》狂草,題下有「贈憲伯東明先生之江西」數字,由是得知此文係范欽得罪武定侯郭勛,廷杖下獄後六年轉任九江按察副使時,豐坊在澎湃情緒之下所寫的送別文。豐坊的狂草配上文采,將底柱行寫的奔流直下氣勢驚人!文後有范欽寫的跋,歷說起伏轉折,並用「痛定思痛,愈於痛時,余何能不感悵於斯焉?」做了沉痛的終結。跋文作于萬曆庚辰年(1580,萬曆八年),三十六年間的仕宦生涯,確實不如耕讀來的快樂。

天一閣所藏,雖無緣展書一讀,卻使我想起當初在台大總圖的地下室,看著因陰潮而致霉爛的線裝書,心裡有強烈的不捨。圖書保存,確實不易,無一不應驗著黃宗羲的明言「讀書難,藏書尤難,藏之久而不散,則難之難矣」。也是在那段期間,透過自學及書籍的教導,我學會了手工裝訂線裝書的技能,試想古書或其他文物,如何有效修補也是門大學問,而自己將影印文件線裝成冊的經驗,應該只有極極少數的人可能有過。那些有幸可以一覽閣內諸書的前賢,當如金庸所言:「想像前輩風範,瞻仰四明文教,誠慰平生之願。」

入閣時,因已六十有四,是以年老而有優惠!因而獲老人票一張。猶憶大學及出國,皆是以圖書館專業為依歸,而今乃能於天一閣眾書之內,迷途於其中、悠遊於其中、年老於其中,何其特殊哉。

《底柱行》一文,承載著范欽不畏強權的勇毅在內,特將之迻錄與此:
君不見,底柱崇崇鎮中流,撐柱天地分剛柔。日月星辰時吐納,五氣順布元精浮,黃河西決崑崙頂,萬里直觸龍門蹂。馮夷海若爭噴怒,黥鯢螭蜃紛相糾,鈎陳隉杌太乙愁,女媧練石不敢投。賴有此柱屹不動,居然彈壓神之州,不然西北傾,東南缺,坐見億萬赤子皆魚頭,丈夫立身亦如此。

君不見,范夫子少年射策明光里,帝遣司空纘伯禹,入朝憂國心獨苦,奸臣掣肘發讒盅,欲羅鸞鳳鎩其羽,幸哉真逢盛名主,褒以虎符繼韓愈。臥治吾袁歷試汝,鈐網增高水增駛,三年考最錫薦斧,袁州之人奪其母,天聽孔卑弗遐處,持節來鎮江之浦。江天七月流大火,白晝青霜滌殘暑,彩鷁翱翔出江樹,秋風蕭蕭沸金鼓,拜迎父老攜稚乳,整若芙渠濯清渚。丈夫得意誰能許,立身忠孝才文武。

吾聞天驕擾西北,秦晉十家空九室,天子選將不遑食,誰能坐掃攙搶滅,運籌帷幄需豪杰。又聞嘉靖初年尚風節,海內奇才未嘗絕,邇來奸邪踵相接,媢嫉多方猛催折,此輩懷忠氣郁結,上天感動視慧孛,聖明頻勞詔昭雪,積薪在上蔽席撤,天心地心哪得達?

嗟嗟范夫子,直氣棱稜羞委靡,中心光明尤愛士,特立獨行誰可比?行行江西旬月爾,天下望公如底柱,太載司馬堪立取,亦如金甌眷當寧,萬金湖中波瀰瀰,狂夫樂此期沒齒,為君湖傍先洗耳。

二十三年甲辰之 歲七月甲子,賜進士出身,天官尚書郎南禺外史豐道生頓首上

Sunday, December 28, 2025

重新穿上西裝的些許感慨


年輕時負笈美國讀書,在 IU Bloomington 確實留下許多回憶,但記憶隨時間而漸次淡忘,曾經重要的事,已不重要了,而那些不重要的事,若未遺忘,也早在深層記憶之中,只有在很偶爾的時候才想的起來!歲月,帶來新的期待,當然也會帶走舊的曾經。

我在IU時,有些「死黨」,如今散在天涯,相聚為難,偶有聯繫,除了想當年的話當年,已然缺乏共同話題,我們大家在不斷的變動中成長,面對挫折,劈開荊棘,成就了自己的家庭,並在工作中環境展現自我,接受接踵而來的挑戰,至於那些曾經,於夜深人靜之際,還能浮上心頭的,都足以寶惜對待。

照片該是1988年拍的,場景則應是中國同學「過年」時一起拍的!穿上西裝的我,知道那是曾經的自己,卻不再記得那年那夜的點點滴滴。那時,來自臺灣的留學生與來自大陸的留學生,都毫無隔閡的稱為中國留學生,而如今基於政治理由,將中國與臺灣硬生生的切開,也實在令人不勝唏噓,留學生求學與獲取學位,那是最重要的任務,其他的現在想想,真沒有一件事情是重要的。

冠瑋回台,重新將過往的幾幀合照傳給了我。過往年輕的我,也在時間的長河中,有了不一樣的面目。「曾經」二字,代表過去,但自己的過去,在新接觸的友朋中,並無多少人知曉,就算知曉也無特別意義。人所經歷的所有過去,成就今日的自己,期望所有人都記得來時之路,莫忘相契本心。

於二十四日,有緣重新穿上西裝,屈指一算,整整有八年多不曾穿上西裝了,今日之我與昨日之我,我還是我,不一樣的是多了歲月該有的痕跡,不變的則是來自父母遺傳給我的中國心。

Thursday, December 4, 2025

夙興夜寐,毋忝所生


總在不特定的時候,想起自己的父親。電腦桌面上,有張父親與我還有大兒子的合照,許多回憶遂一一湧起。

父親過年時,習慣穿上深藍色的長袍馬掛,而我的大兒子,那年穿的也是「傳統」的小棉襖,我自己,則是穿著蘋果電腦當年在香港開會時,發給大家的棉衫。

後面的書,都還在,而裡面的人,父親已走了多年,如今的我也華髮蓋頭,至於兒子,竟然也過三十了。歲月不拘,時節如流,只有書,在流年飛逝中,試著用寫進的歷史,抵抗悠悠無情的歲月。

這些年,經歷了多少事,又讀了多少書?幸運的,還能在顛躓與波折中,活出自己,活成自己。忽忽間,青絲不再,卻在起伏中老成了自己,成為今日之我。

「夙興夜寐,毋忝所生」,這於國中學到的,在如今行將六五之際,隨著感悟的增加,有著特別的體會!今後,但願也能無愧所行,良心平安的繼續走下去!

Tuesday, December 2, 2025

「想的開」,「能過去」


趙冬梅老師在《大宋之變》一書中的結尾寫到:「最後,我想感謝生活本身,它給我的一切好的、不太好的,都增加我對生命的理解。我的導師祝總斌先生今年九十歲,我去看他,他說:「我這一輩子,沒有別的,就是想的開!」歷史學的人,多經歷一點,是好事,只要「想的開」,「能過去」。」這幾句話,在我心中縈繞三年而未去,想來是與自己的感受是相符的。

這本書,我前後花了六個月方才讀畢,只因每當讀上幾頁,便因慨嘆而掩卷!書中的人物,多是想替國家努力做點事,但最後的結果卻如夢一場,或新或舊,黨同伐異幾番輪替下,從神宗到哲宗,一路延續到徽宗的元祐黨人碑,終為史家所言:「宋之亂,自神宗始!」刻下明顯的註解,而「分歧難泯」四字,或是北宋末年的最佳寫照。試問:一心改革國政以圖富強的神宗,豈願如此?而那些在新舊黨爭中,或起或伏的諸多大臣們,又豈知自己的做為,都為斷送國家的命脈添了材、加了火?他們,又豈知如此?

趙老師將王安石與司馬光兩人因政治分歧所導致的政爭,以她的筆法寫的令人難過不已!新舊相爭,「誰」對?我心裡有自己的答案,可是在所謂的「對」中,有多少另一方的人卻因「不對」而受害,所謂的不對,是政治正確的不對,還是經濟政策的不對?更或是想法不同遂予以傾軋的不對?王安石的新法實施了近二十年,卻被在洛陽修書近二十年的司馬光給盡數廢棄,一個是獨斷專行的「拗相公」,另一個則是個性耿直的「司馬牛」,這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唏噓不已,牽涉到的賢臣明相也罷,因對立而被描繪成的奸佞小人也好,有多少無辜,又有多少遺憾?這其中,即有受貶黃州,而吟唱大江東去的蘇軾,但細審《烏台詩案》的供詞,東坡先生又何嘗無過?

在書中,我反覆觀看的一段,是歐陽修於熙寧三年離京出知亳州時,趙老師所描寫的話語:「他已經六十四歲,去日無多,來日更短,經不起這樣無休無止的污衊折騰。他必須離開,哪怕是為了多活幾年。…這一次離京,歐陽修應當是清楚地知道,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他與朝廷政治的緣分已盡。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改任,而是政治生命的終結。」起起伏伏的宦海,河東河西的變換,一聯串的污衊折騰下,人總要做出最後的取捨!然而到了亳州,他的心裡:「惟有早退,以全晚節,豈可更俟驅逐乎?」於是,歐陽永叔六次上書請求致仕,一年多後獲准,然而在穎州休致僅僅一年,青山綠水便不再相伴。他在官場上走過的起伏歲月,也都還給了綠水青山。

神宗的意志高過一切,因此王安石的變法,依舊可在千萬人吾往矣的爭執中持續前行,變法更在圖強的期待中,以「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勇氣,大力的推動著,也在創建與毀壞間循環著!那時的宋朝,早已有一套可以依循的「文官系統」,靠著這套系統,宋朝本可以如同不上朝的萬曆一般「還是照常不絕地運轉,一直到停止的那一天」,然而不間斷的改絃更張,依循的規範今是昨非,加上起起廢廢的規章,在困惑的制度中,宋朝也漸漸的喪失了元氣。

不獨政事如此,企業經營又何嘗不然?所有企業都有機會因經營穩定,而逐漸走到動能不足的「老化」狀態,甚至導致日後有心改變,但卻變革困難的境地。企業在穩定中走向僵化,更在維持中醞釀崩潰的案例並不少見,然而已經可以預知的事,企業又何以無法、或說無能改變?任何企業都需面對內外在環境的試煉,如欲改懸更張但卻動能不足,便往往墮入失敗。企業動能不足,或為「識之不足」、或是「智之不足」、抑或「意之不足」,也可能是「力之不足」,但凡企業不具備足夠的識見、欠缺必要的智力、缺乏改變的意願、或是鮮少必要的資源能力,改革便是件高風險的事,更何況,還可能有看不清環境變化與大方向的領導人。

回想自己在企業服務多年迄今,無論身處哪一個職位,都試著替企業盡力做出調適與改變。於是,開罪於人的事,不用多想也知道必有發生,是以自然也需承擔回饋的負面效應,甚至陷自己於狼狽窘迫之境,然而即便如此,只要無愧良心,那便沒有該不該的問題,更無須在意閒言斐語。回頭看,確實一路荊棘,回頭細看,哪裡不崎嶇難行?但走過的必留下痕跡,對於自己的痕跡,也就留給自己,也給所有仍在改革路上的人。

「想的開」、「能過去」很重要,因為只要往前,便有不停到來的逆境,人生本沒有所謂的一帆風順,所有的成就與快樂,都在克服自己的困難中得到!先前,將這本書的簡體版,送給了老同事趙岷江博士一同參看,期許在人生的路上,無論環境怎麼變,無非努力往前而已,也只能如此而已。

Sunday, November 30, 2025

對「危害控制層級」的一些感觸


季會中,針對「Hirarchy of Controls」(危害控制層級)這一張投影片,多說了幾句,因為那真的很重要。

解決問題的方法很多、很多,但危害控制層級的思維,則似乎離不開這個標準架構。企業面臨的職業安全衛生風險,隨危險物、有害物的增加而變大,若都能回歸到這危害控制層級,同時檢討現狀真實執行,相信一可以大幅降低職安風險!

比較遺憾的,是公司(廠區)外的交通意外次數,始終居高難下,依據交通部歷年來的資料,明顯呈現持續上揚的趨勢,這與交通工具普及,車輛數增多絕對呈正向關係。也因此,這種不屬於公司「內部可控」的意外,我決定於今年起,於「內部」計算 FR, SR 數值時,便將之予以排除!如此,便可真實呈現公司內部的職業災害實際情況。

也因為交通意外導致的工傷事故,以及賠償費用偏高,政府要求企業在今年十一月一日起,每個月的「職業災害內容及統計表」,需將「下班交通事故」是否違反交通法規予以確實勾選、呈報。相信工安意外,職災困擾,沒有人願意碰到,但意外總是會因疏忽、因偷懶、因成本、因在意程度不夠而發生!若企業主都能將「Hirarchy of Controls」放進腦中,確實要求評估與執行,願意付出必要成本,相信一定可以降低職災的風險。

看看香港「宏福苑」於二十六日發生的大火,已然造成接近 280 人(含失聯)死亡的慘劇,這是多麼令人難過的事!事後檢討,逮人受過,雖可亡羊補牢,但人命已逝,家庭已毀,社會成本亦需大幅付出,若事先評估風險,心態上做好防備,實務上做好預防,或許,不會有這樣慘痛的教訓。

做為略懂職安的人員,每碰到一次工傷意外,心裡頭便五味雜陳!處理時更是難過非常,那句「此亦人子也,也善遇之」的良善之言,希望大家都實際的能放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