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ly 31, 2026

所看到的,是相;看不到的,是心


無意在《老學庵筆記》中,看到有關「翟公巽」的兩則短文。《宋史》中,翟公巽頗為嚴肅,但在《筆記》中,卻很生活化。

《筆記》中記載翟公巽在泗州謁僧伽像,但只有他一個人看見僧伽的鬍鬚,突然湧出寸許。在旁的僧人說:「先生受詔還京,恐怕不久還要外放。」翟公巽於是追問因由,僧人回應:「鬚出者,須出也!」這一個僧伽突然鬍子變長的「異象」,為何只有翟公巽一人得見?他到底又真正看到了什麼?其後竟也應驗再度外放。

同卷之中,又提到翟於會稽時,命人塑造真武大帝(玄天上帝)之像,待塑成,翟熟視之後,一直說:「不似、不似」,於是立即毀棄另行重塑一尊。只不知,所塑之真武一像,何以在翟公巽的眼中是為「不似」?那真正「似」的,在翟公巽心中,又是什麼樣子?至於重塑的一像,如何又符合他「似」的標準?翟認定的標準,顯然自在心中,旁人卻問不得。

儒釋道各有學問,翟公巽對此三家顯然都有所信服,應試需以儒學、追求內在心靈則需以釋道,但每一個人都有我執,執念來自過往的教育、經驗,乃至某些傳承。執本身沒有不好,但執也成了難以改變的根由,直到有一天,當重大變故動搖了既有的執著,眼中的世界、心中的價值觀,才有所更改。

企業何嘗不然?當企業領導人有了一個固定的我執,便落入「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境地,若對所看、所聽不做辨別,僅以偏信、偏聽做為判斷依據,何謂認定的真實,恐怕就離事實很遠了?《論語》有言:「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對於是否相信這件事,需要自我警覺的省察,聽觀於前,再思而後,方可做出信服自己的抉擇,而絕不是以片段式的資訊,便做出全面式的決斷。

再看看翟公巽對於真武大帝塑像的感受:「不似、不似」,真實的真武屬於不同傳說下的綜合體,我們沒有不敬之意,畢竟「祭神如神在,敬鬼如鬼在」,但真武大帝到底該是什麼長相,也只能想像而不能確知,所謂塑像,都是以自己認定的長相起塑而後定形。翟公巽所看到第一尊真武塑像,不是他心中所認為的樣子,因此立即毀棄重塑,可是重塑之後的真武新像,也僅能符合翟公巽自己心中的期待,至於其他人只能默默接受而已。

翟公巽的心,留在了自己對真武形象的執著,忘了「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提醒。企業實亦如此,當堅持於既有的邏輯、規矩、方法,又如何能改弦更張尋求突破?所有的變,都應該有一個基本的原則,那就是變得比現在更好,如果在偏信、偏聽下所做的決策一旦施行,限於我執中的拗傲,那期待中的「更好」,應該是達不到的。當我們看到翟公巽「即日毀之別塑」的決策,那個明顯的我執,是不是也是多數人於不符期待下,做決策時的樣子?

翟公巽在高宗朝官至參知政事(副宰相),學問與人品頗獲時人之好評,他更是蘇軾、黃庭堅、曾鞏的崇拜者。翟的一生所成,既在學問書畫,更在政事能臣,是以享有當世之令名美譽,雖如此,卻也不免於世人陷於我執的困擾。他可以拗對蔡京,彈劾梁師成,也敢於與秦檜為敵,秦檜罵其為「狂生」,而翟則怒懟以「濁氣」,那對案相罵的場景,在《宋史》中活靈活現,然終以性剛不屈,為秦檜所忌而罷官歸里。待至紹興七年,他獲得兩個榮譽職的虛銜:「資政殿學士」、「提舉洞霄宮」。翟接受了高宗的優榮與禮遇,然於五年之後,逝於平江府常熟縣寓所,距他的原籍江蘇丹陽,可有三百餘里之遙。

企業只要能夠存活,便一定有其各自的優勢地位,姑不論整體人才素質如何,其中也必有出謀劃策,以及決策者居於其中。擘劃的長遠與否,關乎企業的命運,而人才素質的優劣,則與企業競爭力能否維繫密不可分。至於引領在上的決策者,則需在用人與決事上,承擔最終的結果,擔任上位者,從來不是輕鬆的工作,因此賦權可以,要求當責可以,適當採取御下之術也可以,畢竟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但絕不可如崇禎:「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皆亡國之臣」如此卸責於下屬,定決策三字,永遠是上位者無法迴避的責任。

企業成敗永遠在於人與事的抉擇之上,而一國之興亡亦復如此,若能掌握住核心思維,有著正確的方向與策略,架構適宜的組織與團隊,然後關注於人員的素質良窳,並隨環境進行彈性調整,如此企業與國家皆可望有較高的成功機會,只是企業之上位者與國家之經國者,擔負著興亡成敗的最終之責,是以人與事的抉擇,需慎之又慎,隨意下放自己權力的決策者,也需思之又思。

Wednesday, July 29, 2026

企業的「北」與員工的「根」,如何贏得員工的忠誠


《出師表》中有如下一句:「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大家可知於敗軍之際,所需承擔的壓力究竟有多少?諸葛於傾覆之刻接下任務,生死存亡毫不可知,這幾句話,說的也是劉備命運轉折的起點。「如魚得水」,那是劉備的感慨,而「繼之以死」則是諸葛的一生。

曹操與袁紹於官渡決戰,有四位謀士於戰前戰後,各自所表現的氣節,值得一記。先是田豐,多次替袁紹出謀化策著有功績,但於官渡戰前,田豐建議以持久戰消耗曹軍,然袁紹不聽,甚至拘禁田豐。官渡大敗後,在逢記的慫恿下,袁紹因不用田豐之言,成為他人之笑柄,於氣憤之下殺了田豐。

另一謀士沮授,於官渡戰前提出「三年疲曹」之策,但為袁紹所拒,官渡戰後為曹操所俘,但堅持不降。曹操基於舊念,並未追究且給予厚待,但沮授仍密謀逃歸袁紹,事洩,為曹操所殺!

袁紹另有謀士許攸,也曾多次向袁紹提供建議,袁紹亦不聽,在其家人犯法為審配所執之下,投奔了曹操,並提供出兵烏巢以斷袁紹糧道的建議,最終導致袁紹官渡大敗。之後,許攸復獻計決漳河之水,以淹袁紹的根據地冀州,鄴城被破後,許攸自此居功自傲,屢屢輕慢曹操,終因出言不遜,為曹操所殺。

至於留守鄴城的審配,用法極嚴,拘禁過許攸的家人,也殺過投曹的辛毗兄長辛評一家,待鄴城被破,審配不降並與辛毗當眾對話,最後辛毗放聲大哭,曹操遂決定殺了審配。審配就刑之際,以「我君在北」為由,遂面向北方受刑而亡。

前述四位都是袁紹的謀臣策士,除田豐為袁紹所殺之外,沮授、許攸、審配皆為曹操所弒。四位中,除許攸投曹之外,餘皆忠於袁紹至死,而投曹的許攸,如果懂得略微謙遜,也不致走入死路。做為決策者,握有生殺予奪大權,至於怎麼用,那是一門政治與管理的藝術。

古人雖講究「忠君」,但於敗軍之際還忠於原主之人,是不懂得審時度勢,還是只知愚忠不改?當初的三國,互有投奔之人,尤其於戰場之上,一人反叛便可導致戰局逆轉,試問,直此傾覆之際,是要就義而不改,還是棄械而降,留此有用之身?人的「氣節」在這生死有攸關的一刻,便可充分顯現。

為彰顯忠義之氣節,自《晉史》之後,正史中開始有了《忠義傳》,其目的無非強調於乾坤顛倒之際,需堅持個人的氣節,而非隨即倒向勢大之一方。宋末,厓山一戰,十萬軍民跳海殉宋,但明末,卻只有太監王承恩一人,孤伶伶的於煤山與崇禎一同殉死,待至清末,除大儒王國維有殉清一說外,又有誰聽過為清而殉國的?

氣節來自長期的教養,缺乏教養,在心理上便無認定的圭臬,是以可東可西,可曹可漢,誰當家、誰勢強便傾向於誰,但求一身之利益而已。當「失根的蘭花」此一認知不再復見,剩下的就是自己所認定的良知,以及對承諾的堅守了。

效國以忠,是歷來做臣子的核心思想,也是儒家傳承的基本信仰。但對於企業,若要員工不論所得高低、工作成就、未來期待,卻期望彼等忠心耿耿,無非緣木求魚。而今的企業,與員工本是「契約關係」,可以強調對職業道德的尊重,以及對自我價值實現的追求,但如果單邊期望於員工的多,而付出與回報,卻不符員工對此一關係中的對價期待,那員工何來長久之計?心若不在,一切就都不在了。這兩者間的落差,多半卻又來自缺乏實質且有效的內部溝通。員工關係若存在不想談、不願談、不敢談、不能談的環節,員工難以真心相對的。

重新審視「企業無情,人才不忠」一話,確實感慨殊多。企業要留才,不能單方面的要求忠心,而需視企業的整體環境,能否讓員工的心有所穩定,進而自願留下來與企業共同打拼,否則,古時良臣擇主而事,今時員工梧桐它棲,不也正常無比?所有的口號與所謂的企業文化,如果不具備使員工安定的環境,以及付出與所得匹配的制度,那所有的強調,也都只能淪為口號管理而已。

Sunday, July 19, 2026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


杭州岳王廟所懸的對聯「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侫臣」,應該是自宋高宗以下所共同認定的答案,而面對岳飛跪在那裡的,即包括受高宗指使而構陷岳飛致死的秦檜。

岳飛如何被構陷,已無大理寺之案卷可稽,但秦檜以「莫須有」回答韓世忠的質疑對話,也已說明瞭一切。「莫須有」三字確實無法服天下,但此三字若以最直觀的方式理解,就是「不須有」,朝廷宰相對大將韓世忠說出這樣的理由,表示秦檜早已得到高宗的默許,而這個默許,就是宋金議和的必要條件:「必殺飛,始可和。」而秦檜乞和,又何嘗不是金國放歸秦檜的期待?

靖康之變後,秦檜隨徽、欽二帝北虜,而後於金人攻楚州(今江蘇省淮安市)時,檜為完顏昌(撻懶)修書勸降守將趙立,惟楚州堅守不降長達九個月,待金人攻下楚州,秦檜隨即被完顏昌放歸南宋。秦檜對於自己如何南歸,始終說得不合邏輯,依據《宋史》,秦檜自謂:「殺金人監己者奔舟而來」,但秦檜是與「妻王氏及婢僕一家,自軍中取漣水軍水砦航海歸行在」,依常理而言,一個被俘之人,怎能於殺監己者後,還能偷「取漣水軍水砦」船隻而全家安返南宋?這完全不合情理!因此南宋朝中大臣幾乎也無人相信。

這一段秦檜歸宋歷史,在李心傳的《建炎以來繫年要錄》中,特別取朱勝非《秀水閒居錄》、許翰的《林泉野記》、王明清的《揮塵錄餘話》,以及洪適為父親洪皓所寫的《行述》,證明秦檜能夠自金返宋,其實並不是透過殺監己者而「逃歸」,而是金國有意與南宋達成和議,是以「放歸」傳達金國和議的一枚棋子。李心傳在《繫年要錄》中,特別詳載岳飛之事,是以對秦檜放歸一事,舉三例以反駁「殺監己者」之說。

南宋的陸放翁,在《老學庵筆記》卷一中,也專門記載了秦檜從山東欲「逃歸」時,與監軍某的對話,監軍問道:「如果秦檜願意南返,怎知南宋會認為他有忠心而不被猜疑呢?」最後並說道:「公若果去,不必顧我。」秦檜回應說:「公若見諾,亦不必問某歸後禍福也。」監軍遂許諾了秦檜的返歸。這一段話,說明秦檜不是殺監己者逃歸,而是與監軍達成協議後,在「舟楫已具」的前提下,全家同行,甚至連婢僕都沒少的自北航海而歸。

我們不清楚這位監軍是誰,按照《宋史》的記載,當即是完顏昌(撻懶),有許多未能記載的話語,盡在不便明言的字裡行間,但我們相信必有雙方的基本協議內容,否則何能全家而返?還能「取千緍贐其行」?依據以上敘述,秦檜明顯不是「逃歸」,而是被金軍所「放歸」!秦檜不將自己與金軍的約定坦然相告,那是賭定宋高宗意欲和談而無繼續作戰的意願,才敢欺君如此。秦檜帶回南宋的,合理推論,應包含金軍提出的和議基本條件。

《宋史·岳飛傳》有金朝統帥完顏宗弼(金兀朮),寫給秦檜一信,內有:「汝朝夕以和請,而岳飛方為河北圖,必殺飛,始可和。」岳飛的悲劇,就在這封信後,在高宗默許下,以「莫須有」的罪名走進歷史,而那個臨時首都臨安(杭州),便從「行在」變成「行都」,最終成了南宋偏安的「國都」。

在那個兵馬倥傯的年代,南宋財賦有限,欲與金廷議和似乎也言之成理,明朝的張岱、清朝的趙翼,乃至民國的胡適,都替秦檜主張和議而有所開脫,大意都是南宋經濟與軍事能力皆有限,不具備與金人進行作戰的條件。但,我們回頭看中國抗日的歷史,長城抗戰失利後,汪精衛主張與日和談,偽軍也處處都有,但抗日的決心來自「地不分東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成敗或許無法預知,但決心必須先定。

歷史的走向,在當時的環境時空下,由當時的掌權人所決定,後人看前人之決策,只能如杜牧《阿房宮賦》所言:「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秦氏後人秦大士,在岳王墓前,賦聯如下:「人從宋後羞名檜,我到墳前愧姓秦」,對於曾發生的事,不同時代依舊有著相同的感受。歷史的對錯,的確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身處於風口浪尖之人,需由自己抉擇是非。

那年,岳飛選擇了踏破賀蘭山缺,意欲「直搗黃龍與諸將痛飲」,也以「天日昭昭」之心,將自己交給了歷史,而秦檜,則在《宋史·奸臣傳》中留下定論:「檜兩據相位者,凡十九年,劫制君父,包藏禍心,倡和誤國,忘仇斁倫。一時忠臣良將,誅鋤略盡。其頑鈍無恥者,率為檜用,爭以誣陷善類為功。」至於在背後影武的高宗,誰都知道他才是真正下達殺令的人!至於其後的宋孝宗,所面對的處境,恰如元代劉一清所言:「高宗朝,有恢復之臣而無恢復之君;孝宗朝,有恢復之君而無恢復之臣。」時移事變,朝權更迭,當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飛後,南宋也就只能偏安一隅了。

以下,為陸游《老學庵筆記》所記內容:

Thursday, July 9, 2026

是鳥懂人,還是人懂鳥?


很小的時候,便聽過這麼一個故事,孔門弟子公冶長懂得鳥語,卻也因此惹上麻煩。

一日公冶長正在家中讀書,聽聞烏鴉於窗外叫道:「公冶長!公冶長!南山有隻羊,你吃肉來我吃腸!」,公冶長依言前往,果見肥羊一隻,吃得乾乾淨淨後,卻忘了把腸子留給報信的烏鴉。到了冬日,烏鴉又來叫喚:「公冶長!公冶長!南山有隻獐,你吃肉來我吃腸!」公冶長再度上山,這回看到的卻是一具死屍。他因此被誤認為殺人兇手,入獄受審。出獄之後,公冶長感慨有加,知道做人需講信用,但對鳥,又何嘗可以忘卻承諾?

公冶長是否真懂鳥語,姑妄聽之、一笑置之即可。但鳥類之間究竟如何溝通?《詩經》有云:「鶯其鳴矣,求其友聲」,自然界自有其法則。青蛙鼓噪、夏蟲唧唧、猩猩低吼,蟲魚鳥獸各有其語言。若人類真能聽懂它們的訊息,恐怕也必須一同承擔牠們的酸甜苦辣,以及無法逃避的生死離別。

夏日裡,我曾細聽蟬鳴。不同種類的蟬,聲音或急促或舒緩,各有特色。看過牠們形形色色的翅膀與發聲器,色彩紋路各異,最終卻在竭盡氣力之後,留下完整的蟬蛻與屍身。大家喜歡那夏日的蟬鳴嗎?少年時是否也曾拿竹竿上樹捕知了?蟬聲自有意義,我們或許聽不懂,但那起伏的喧嘩,在「國事蜩螳」的典故裡,卻成了動盪與紛擾的象徵。「如蜩如螗,如沸如羹」,小小的蟬聲,何以擁有如此撼動人心的力量?人聽不懂蟬聲,卻硬賦予蟬聲與負面的意義,蟬能同意嗎?

有人懂鳥語,也有人化而成鶴,說出人話。據傳東晉時的丁令威,學道有成後化為白鶴,重返故里遼東。城中少年欲以弓箭射之,鶴遂高飛,朗聲道:「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纍纍。」人化為鶴後,依舊以人言相語,但談的卻是必然的死亡。丁令威懂鶴嗎?還是人們在年華老去後,回望自己,心中自生富貴浮雲,俯仰流年的喂嘆?

少時,母親曾用河南話念過一首順口溜:「花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把娘背到山坡裡,把媳婦背到被窩裡。」前幾日,心有所感,便把這首順口溜分享給了自己的媳婦。人有本、樹有根,怎能忘記生養自己的父母?然而,為何古人偏以「花喜鵲」作為寓意的起點?叫人吃肉的是烏鴉,遺忘父母的卻是喜鵲,究竟是鳥懂人,還是人懂鳥呢?

幼時養過畫眉數隻,籠中之鳥,總難長久。之後,又曾與白紋鳥相處數日,但寒冬一至,便也離去。或許,人終究聽不懂鳥語;只是每當望著飛鳥離去,我們總忍不住把自己的心事,說成了牠們的聲音。小小鳥,離牢籠,飛上天,那怕蓬山幾萬重,無論是人是鳥,最終都還是自由為好。

Friday, June 26, 2026

六月二十六日,該記起虎門銷煙與鴉片戰爭


以前是酒駕,現在是毒駕,風險處處防不勝防,試問「毒害」自清代以來,難道國人所受的,還不夠多嗎?毒品係「具有成癮性、濫用性、對社會危害性之麻醉藥品與其製品及影響精神物質與其製品」,我無意討論毒品的政策性議題,但回顧歷史以及現今景況,當「對社會危害性」已具象成為事實時,不知主張將毒品除罪化的朋友們,不擔心哪天,真輪到自己因毒而受害嗎?

今日六月二十六日,係所謂:「國際禁毒日, International Day Against Drug Abuse and Illicit Trafficking」,但全天都是降雨成災的相關新聞,然後就是政治口水。這個國際性的節日,感覺好像跟臺灣並沒有什麼關聯!但其實,「國際禁毒日」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節日,背後有著中國的血淚歷史。

當年,道光帝派林則徐南下廣州查緝鴉片,在虎門海邊,林銷毀了長期毒害中國人的鴉片,記得林則徐禁煙奏折上的那句:「是使數十年後,中原幾無可以禦敵之兵,且無可以充餉之銀。」那是擲地有聲綿延不絕的警語,更是對中國未來國運的高瞻遠矚。之後林流放新疆,在出關前口占一詩,中有:「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對於林的風骨,除敬佩景仰外,何庸贅言?

欽差林則徐在虎門銷煙的過程,我第一次是從高中歷史老師李奕定那兒聽來的,老師將鹵水、石灰加上引海水銷煙的過程,講的悲戚中帶有激動,而之後林則徐被貶,兩次鴉片戰爭後,中國則與英國簽下了「南京條約」,以及與各國簽下《天津條約》及《北京條約》,而第二次鴉片戰爭中,圓明園被燬,那些丟失的文化瑰寶,以及一條條因戰敗而簽訂的條約,歷史的傷痛迄今都留在那殘破的景象中。

銷煙過程,起自六月三日,這本是我國「禁煙節」的由來,二十三天銷煙完成之後(時在六月二十五日),再隔一天也就成了「國際禁毒日」。銷煙的頭尾,都與禁煙、禁毒有關,這些歷史扉頁中所記下的,確實有悲戚、有激動,而中國在不斷的風雨中,繼續踉蹌前行,並承受著自鴉片戰爭開始的「百年屈辱」,那時老百姓的苦日子,怎知何時才能到頭呢。

祖父因長年吸食鴉片,是以咳嗽不止,家父不希望祖父繼續吸食,遂「將父親的煙桿丟到糞坑之中」,也因此而狠狠挨了頓板子。孩子想些什麼,祖父不可能不知道,但「癮」字上頭,昏昏然之間還記得什麼好與壞呢?抽大煙到底有什麼「好處」?祖父最終也因此得病而亡。試問當煙館林立,吸食鴉片蔚為風氣之時,成癮之人既多,錢財耗損巨大,林則徐「無禦敵之兵,無充餉之銀」的預言,自然也就成真了。

第一次前往大陸,係由香港而入,一路上路牌標示的地名,我在課本中都讀過,那厚重的歷史,讓我不得不多看看「虎門」這兩個字,想起鴉片戰爭中清軍的無畏與勇猛,但器、制遠不如人,光以血性禦敵又怎能不敗下陣來?那年,提督關天培與總兵李廷鈺分守威遠、靖遠礮台,最後在肉搏戰中,關天培與游擊麥廷章以及四百餘位官兵皆奮戰而亡,林則徐於事後,合謂關、麥兩人為「雙忠」,至於丟失虎門戰而未死的總兵李廷鈺,則被劾撤職歸家。

林則徐悼關天培的輓聯:「六載固金湯,問何人忽壞長城,孤注空教躬盡瘁;雙忠同坎壈,聞異類亦欽偉節,歸魂相送面如生。」如今依舊懸掛在江蘇淮安「關忠節公祠」的兩旁,那是一個民族奮戰的印記,更是為國盡忠替關家所換來的榮耀,然而所有的孤憤與遺憾,也盡在林所寫的悼辭之中。而後,林則徐與左宗棠於湖南長沙湘江邊的相遇、相惜、相傳,更為左氏之後收復新疆,隱隱埋下了千秋伏筆。臨別那晚,林手書「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以贈,此後左氏建功立業,與此聯之期許實息息相關。

六月二十六日,大家可以不記得國際禁毒節,但需記得鴉片戰爭,還有那中國百年屈辱的開始!更該記得為了國家,傾盡一切的林則徐、關天培,以及那些史中未留其名,但堅守在礮台上浴血拼搏的將士們。

那年,李奕定老師帶有悲戚與激動的講述,如在眼前,我相信那是已知「前因後果」下的必然情緒,終究虎門的地名,寫在歷史卻刻在人心,而「在東方一個海岸上,架起幾尊大砲就可霸占一個國家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慶幸也已然成真。

大雨中,尋找為國為民治水的大禹


今日大雨,多縣市已然積水,民宅進水而受災,令人難過之間,無奈的卻又多了政治口水,讓受災者的情緒中,夾雜著痛苦與莫名的憤恨。

治水本不是件容易事,否則大禹的功績就無須一提了!之前高雄有位韓姓市長,他的競選口號是:「路平、燈亮、水溝清」,而台北市有位陳市長,曾建請中央推動「圓山子分洪道。」由是可知,政府之政見,可以以民生關懷與經濟富裕為第一優先,而「政治」雖是眾人之事,但近二十多年來,政治已成了狹隘的黨派之事,孰是孰非,多數的民眾其實眼中雪亮、心中清楚、嘴上難說。

「下雨天真好」、「如大旱之望雲霓」,我們都理解水的重要,但要的絕不是致災的大雨,還有政治口水。老百姓要的,其實很單純,而政治卻越來越不單純,再經過長期的政治洗腦教育後,更使安身立命所處的美麗之島,急速惡化而難以遏抑。這些年來由地方政府所積累的努力,天災雖無法避免,但總可以因預防而緩解,最終期待完全解決,然各地預算有限,排擠效應總會佔用有需要,但卻相對不重要的資源,於是爭取預算、爭取資源的目的,是防患未然,是防微杜漸,更需要一定的遠見,看見那機率不高但風險存在的事項。

政府預算屢創新高,為使資源正確有效運用,立法委員細細檢視,本是立法院「審查中央政府所提的預算」之既有職權,對於立法院審預算的爭議,從來不是不審,而是確定違法編列的預算,又該怎麼審?那些帶著明確「合法的飯真香」的預算,型式一定看起來合法,然而其中是否存在浮編、虛編,其實只要花些時間,在詢答間便無所躲藏!政府的各級官員,應該永遠記得:「爾俸爾祿、民脂民膏」,預算若是以花費為目的,就是浪費人民的血汗。錢財也不會無中生有,財貨的流動,定然有付出與取得的過程,一旦花掉即不可逆矣,編預算、花預算,當慎之又慎。

如今,具體型式的金錢流動,已然漸漸為電子支付所取代,「資產」現在都只是資訊系統中的「數字」。數字會隨花費而用磬,最後則因超額花費而呈現赤字。赤字預算就是「透支」,古人所謂「寅吃卯糧」,花費未來的錢,這很簡單,但又該怎麼支付借貸而生的利息?2026年,美國因債務所需支付的利息已達39兆美元,如果繼續惡化,當借新還舊的戲碼演不下去時,美國就一定是再一次金融海嘯的中心。而臺灣基於政治需要,「擴大總預算歲出規模,並持續執行特別預算」,於是經歲入、歲出之餘絀分析後,赤字占GDP比率為1.4%,這背後有無操弄統計數字,我們也無法確知!

政府說:「臺灣的財政體質相對穩健,債務占 GDP 比率也控制在較低水準」,這句話都沒錯,但國家的底氣絕對來自於經濟動能,也就是有本事賺世界的錢,而這些錢,是企業與勞工所拼命而賺得的。但,反觀幾家由政府執掌的機構如台電、中油、台鐵、中華郵政、台水,財報連年虧損,甚至將人民的郵政儲金,先轉存到八大公股銀行以為定存,而後再借予台電以維持台電的基本運作!台電啊,你們應該知道問題之所在,只是無為而已。攤開台電虧損的真相,毫無爭議的,那是堅持能源政策:「廢核」、「綠電」所導致的結果。企業經營最終以盈虧高低評論績效,而試問政府機構,在財政相對穩健的說詞下,有沒有規劃應有的策略轉折?還是,繼續改改字體,給出真香的飯即可?

明日,依舊會有大雨,淹水之處也必有,從小迄今所經歷的颱風,也還是會有個名字的再度來臨。爭口水誠無意義,解民生才是正道。爾後,大家都宜以大禹治水的精神,找出民生祈求的答案。

Friday, June 19, 2026

年逾上壽,輓善士黎先生


長輩以百餘歲之高齡往生,福壽全歸實可謂之「喜喪」,但對家屬而言,則仍是需要時間方可弭平的傷痛。

行善之人或可享有高壽,但健康的活過百歲,又豈其易哉?傳聞彭祖高壽八百,「菜籃公」陳俊,則歷經自唐迄元數朝,傳言四百有餘,而著有《備急千金藥方》的藥王孫思邈,亦壽越期頤。至於現代學醫、學道的李清雲先生,則自謂年近雙百!然而於缺乏明確生、死簿記的年代,傳聞就姑且當真吧,也讓所有人,都有一個可以追尋的目標。

雖說「天道無親,常與善人」,但修短隨化,確實由天而定!倘真有生死之簿,隨醫療之進步,恐都需塗修多遍。富貴浮雲,俯仰流年之間,對於走過的一切,除自己記得外,定然都隨時間走入歷史長河,無喜無悲。在剎那之間,英雄豪傑與販夫走卒便全然淘盡。是以生時所能留下的,或德、或功、或言,倘存有紀錄,或可留的較為綿長。「青史」雖難留你我,但值得後人嘆息扼腕之事,卻隱於其內有待各自感受。當你我走入歷史之際,只要此生俯仰無愧、良心平安,無喜無悲便是自然。

家父於姊夫尊翁仙逝時,曾寫過長輓一幅,囑我於告別式後將之燃化,並言道:「雖不知道親家是否收到,然心意盡在其中!」而今輓聯已無懸掛之處,致贈輓聯似乎也已不合時宜,而山高水長之譽,雲海蒼茫之歎,又可歸於何人?試問「電子輓聯」無非寥寥數字,陳腔隨俗之言,心意又如何可盡在其中?為此,總覺得如今「事死」的環境,變的越來越缺乏人性與人文!而偏偏,那又是無可取代的真性情、真心意。

有感於長輩年逾上壽,其子長期行善助人並興學獎掖後進,上報下濟迴向眾生,此生當一切圓滿矣,遂為之輓曰:
黎魁 先生千古
澤惠鄉梓,保黎民子孫以善
褒勵後進,振魁士俊彥以學

期先生之德,持續護庇子孫後世,並成就更多的魁士俊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