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pril 14, 2014

三星在天,束薪綢繆,連理結地,採薇相依


數年前,同事結婚特別商請我作證婚人,我有點訝異,但因男女雙方的緣分確實是來自我的搓合,故而也就靦靦的上台了。那是我第一次為人福證,也驚覺自己的年紀,竟然已經長輩到可以證婚了。

婚禮當天我在台上說了什麼已然不負記憶,但當時為了祝賀這一對新人,我所寫下相贈聯語,倒是依然存在,現在錄之於此以作為日後回憶所資:
三星在天,良人粲者於今束薪綢繆
連理結地,君子淑女自此採薇相依

再而後,另一對同事結婚,女方與我一起工作也近乎十年,當時相贈的聯語則是:
雲想衣,花想容,瑤台月下與君逢
露凝香,膚凝脂,巫山雲裡和卿濃

對於婚禮,那是一種承諾,而承諾得否信守,還在於當事人對承諾的認定,以及對外來風雨的承受能力。因此,當受長官請託代寫婚禮賀辭時,我心裡多少都有些許壓力,畢竟我們不能替別人承諾或認定,更不能預知未來的路新人會怎麼走下去!當年,家姐結婚,父親正處於事業最低潮的時刻。離家之時,父親謹慎的將過年才拿出的祖宗牌位擺上,向祖宗告知姐姐出閣的訊息。而於宴席之時,父親已經累積了太多的感觸,在婚禮致詞時竟突然的說:「今天我看到你們結婚,將來可不要讓我看到你們離婚!」近三十年已然飛逝,而父親當晚所說的特別祝福,每在我參與一次婚禮時,都會暗暗的在我耳中響起!婚姻需是多大的承諾啊!

今日,替長官寫就婚禮賀詞兩段,將之錄於下,雖屬應酬文字,當也確實希望男女雙方都懂得珍惜百年共枕之緣。

其一:
雙方家長以及各位貴賓大家好,

今天很榮幸能有機會以證婚人的身份,替建華及麗麗講幾句話。

建華是我的長輩發金叔及碧霄大嫂的三子,麗麗則是洪華兄及健珍嫂的長女,兩人今日珠連碧合得能結為連理,值得大家一起為之歡喜慶祝。

記得建華的祖籍是的地靈人傑的福建省惠安縣,而麗麗小姐則是出身於人文薈萃的江蘇鹽城,在建華派駐浙江寧波台化的三年內,有幸認識了同在台化服務的麗麗,而後再經過八年的長期努力與追求,我們方才有幸可以參加今日的婚宴。人謂「有緣千里來相會」, 建華的父親少年自閩來台,而今他的子嗣能夠回到大陸,然後又娶回江蘇的美嬌娘,相會千里之外,緣分有若天成,確實難得。

建華大學畢業後一直在台化任職,於今整十八年了,麗麗目前則是在寧波的海曙區地稅局服務,相信麗麗認識這麼一位成熟、穩重、專情、又顧家的建華,攜手同行之下,必然可以相隨以至白首,克服所有的風雨。

家是社會的基石,在此我預祝建華、麗麗小兩口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務必要秉持著互敬互愛的初衷,珍惜人生的福份與緣分,並且在互助互諒的信念下,維護你們的家庭,孝敬你們的父母,並且在大家的期許下,早生貴子,看到你們的下一代。

今天看到郭、趙兩家婚配嫁娶,再次祝福雙方家長及建華、麗麗,相信建華必然是個優秀的江蘇女婿,而麗麗則一定是位討人喜歡的台灣媳婦。

最後,祝福所有在場的嘉賓,平安喜樂,萬事順遂,滿面春風,事業成功。


其二:
主婚人、證婚人以及各位嘉賓大家好,

剛剛證婚人林董事長已將建華與麗麗的交往過程向大家說明過了。因此,今天我想簡單的向新人提醒幾件事情,希望能對二位日後的相處有些許幫助。

《歌林多前書》中對「愛的真諦」曾如是描述:「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而我相信維繫婚姻的不二法門,也正是如此。請記得要包容另一半的缺失,正因為有缺失,所以才需要有另一半的補足。也因為人生過程試煉與困難不斷,「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正是在告訴我們必須秉持信任與盼望的陽光心態,才能渡過必有的風風雨雨。

至於永不止息,我相信除了勉勵一生一世相守之外,連來生來世,也都該期望繼續前緣。三生石,七世情,一旦結髮相誓,我祝福你們同心永結,此情不渝。

不久前,同事曾與我分我分享過一則其兄嫂結識過程的故事,裡面有一首頗為白話的七言詩,且讓我略做調整並在此送給兩位:
趙家有女初長成
移植郭家更茂盛
此路前去遇風雨
攜手相伴同此生

麗麗,祝福妳嫁入好門,建華,恭喜你娶得賢妻。未來的路,記得要相攜相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Thursday, April 3, 2014

年長苦更多


父親在三十八年來台,來台前所經歷之事,即或聽得一言半語,箇中細節亦實非兒輩所能知曉,而父親遠在山西高平「家」裏的事,也因為關山遙隔,音訊難通,很難有所體會。父親的原生家庭,在父親生前,對我始終是個重大的疑惑!

曾經,在小學階段,我一直不懂為何我們家不像其他同學,竟然會沒有墓可以掃!我親口問過母親,只記得母親說:「他們都在大陸」!而大陸是哪裡?哪裡是大陸?那種無奈與深沈的悲哀,我相信連善於應答的父親,也很難予以解答,而清明祭祖的意義,也直到自己實際體會死別之後,才確確實實的沁入心內,至於那個重大疑惑,在漸次翻閱父親所遺的筆記之後,方才有了輪廓式的答案。

對於父親家裡的兄弟姊妹大小諸事,我幾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民國八年,父親生於山西省高平縣河西鎮常樂村,祖父則於父親七歲之年下世,家道由祖母丁氏一人支撐,而大陸家裡的伯叔之輩,則無緣親見。此外,斷斷續續間聽得父親有個因逼迫探求五哥下落不果,而為共幹打折雙腳終生不良於行的弟弟,以及因強迫嫁娶,最後竟為共幹所戮頸的妹妹,當然還有那始終盈懷難釋生養撫育的老母親。

父親去後,因聯絡不便及言語溝通上困難,也很難將李家的血脈枝葉弄得清楚。對於父親所經歷過的「過去」,一如龍應台所言,隨著父親的下世,似乎「門就永遠的關上了」!驚覺如此,因此我特別珍惜父親所遺文字中,與他身世相關的點點滴滴。而後兩度返鄉,那裡的人與事,才與父親的文字記述有了明確的連結,所惜者,我也只能用「祭」字去追念父親的所有過去。

父親在其「年長苦更多」的小文中,留下了許多私人但彌足珍貴的訊息,也讓我明確知道父親兄弟姊妹的生死情形。值此清明之際,且讓我將父親原文錄下,一以當成父親的自述,二則當做後代子孫對長輩過往的歷史記憶!我深知,這些看似簡單的文字背後,有著那個年代無法避免的滄桑,也有著李家在動盪中的無奈,只希望,對於這段已逝的記憶,即或不堪,李家子孫仍都能一樣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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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長苦更多

人生的確是個苦難的過程,生老病死,無一不是一個苦樂的連續,活的年紀越長,其受苦難的折磨越大,別的不說,就以我的母親為例。

母親生了九個兒女,五男四女,為了養育兒女們長大成人,可不是那麼容易。大哥就讀高中時,不幸因一次重感冒引起肺炎而去世,大姐嫁人後生第二個孩子時失血過多而辭世,二哥年八歲而夭折,二姐死於肝病,么妹為共幹所殺,三哥患胃癌於七十歲而亡,六弟亦以腸癌在去年身亡,現在九兄弟中,只剩我一個。母親活到九十七歲謝世,她遭逢多少苦難,由於其堅強的意志與不屈不撓的精神,皆能克服,我想最使她傷心的事,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喪子之痛。

猶記五十年前的一個隆冬十一月二十五日的雪夜,因日本鬼子佔領了家鄉,為了報國救亡,我辭別了母親而遠走異鄉,在祖宗桌前與母親誓約:「兒一定回來」、「母一定等我」,言猶在耳,熟料於抗日戰爭勝利後,內戰又起,歸鄉時延,母親在她堅毅的精神支撐下,為了盼兒歸來,忍受萬般屈辱,過著非人的日子,但終以年老心血衰竭,無疾而終,兒歸母已亡,這是何等遺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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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中,父親一一說明了長輩過世的原因,也提到了父親「雪夜辭母,堂前立誓」終生難忘的離鄉時日,而後父親又在八十年六月二十五日「母親的祭誕:六月二十五日-陽曆」一文中,另有記述如下:
據元弟來信告知,母親的生日為陽曆六月二十五日,特於當日禁食一天,並拒絕一切應酬以示哀禱,並擬約長子萬里回來,臨時因孫女攷試而作罷。

這些家內的點滴,本不足為外人言道,外人自也無需知曉,然而那門已關上的記憶,是父親刻意的提起,還是不經意的為我們打開?回到山西常樂的「老家」,我無法連結起所有的親情,也難以想像父親當年是如何從這太行山中走出,然後得著自己的人生!但是,我知道,那巍峨的三合大院,即或在掃地出門多年之後,依舊跳躍著父親不曾離去的跫音!而就在這山窪窪中,更有著父親少時的所有記憶,和那報國救亡的雄心壯志,也是我如何都無法斬斷的血緣所在。

一位老同事曾對我說:「我的爺爺說:『我一個人隻身來台,沒想到現在有這麼一大家子』!」而另一面,我也記得在榮總的太平間旁邊,那裡卻供著至死矍然的老兵牌位!生命有繼起,歲月亦有時,我們面對父母親的曾經,理當一如面對自己的曾經。父親那一輩的伯叔們,在先祖的取名下,依序為仁、義、勇、禮、智,我雖僅能從父親的短箴,或是一兩幀照片中識得你們,而我卻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一大家子」的溫馨!

瓜有藤,樹有根,日後我去向何處或許實不可知,但我來自哪裡卻永不可忘。

Saturday, March 29, 2014

披蘿帶荔


先前讀《聊齋誌異》時,見蒲松齡在序言中即寫到:「披蘿帶荔,三閭氏感而為騷;牛鬼蛇神,長爪郎吟而成癖」,三閭氏是自沈汨羅江的屈原,長爪郎則是唐朝詩人李賀,但蘿、荔卻是什麼?

呂湛恩替《聊齋誌異》所寫的註解,將蘿、荔的出處指明為屈原寫的《九歌∙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如此,蘿、荔必然是山裡面到處可見的植物,才可能隨意採摘披帶在身上,並因而看起來像鬼一樣。在清代梁紹壬所寫的《兩般秋雨盦隨筆》一書中,替「薜荔」做出解釋如下:「薜荔,蔓生墻垣,俗名巴山虎,山谷間多有之。《楚辭∙山鬼》云:『被薜荔兮帶女蘿』是也。」這裡的巴山虎,就是俗稱的「爬山虎」,所以薜荔顯然是攀附性質的蔓生植物。以下是薜荔蔓生於牆壁上的實際狀況:



其實「薜荔」也就是俗話中的木蓮,而台灣的愛玉也是薜荔的變種,所以梁紹壬又說:「薜荔所結之果,俗呼鬼蓮蓬,杭人取其子,沁作涼菜,名目蓮豆腐。」可見薜荔的果實因長相與蓮耦類似,所以多了個「鬼蓮蓬」的說法,至於將其種子拿來做菜(目蓮豆腐),在中國應當早已經傳承多年了,這個沁作涼菜的目蓮豆腐,當無意外,應該也就是我們所俗知的「愛玉凍」吧!梁紹壬是清代道光年間錢塘人氏,而目蓮豆腐則是會稽山的土產,梁氏用杭州名菜來解釋薜荔,至少對杭州左近讀楚辭的人而言,當可會心一笑,而我們用愛玉凍來說明薜荔,相信大家也可從此了然於心。

至於女蘿,其實就是「松蘿」,一般是附生在松樹之上,而大眾所俗知的「菟絲」也是女蘿的一種,《詩.小雅.頍弁》上說:「蔦與女蘿,施于松柏」、「蔦與女蘿,施於松上」。而《毛傳》中即將女蘿解釋為:「女蘿,菟絲,松蘿也」,將女蘿的別名說的很清楚。如此大家應該可以理解,何以孔子會說:「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了,《詩經》裡面,確實有各式各樣的鳥獸草木之名,那篇起首的《關雎》,指的就是魚鷹,至於魚鷹在河之洲的目的,為何與君子好求扯上關係,大家自己想想就知道了。只是,我們不知道當時屈原在山裡頭所看到的女蘿與薜荔,實際上到底是哪一種附生植物!但我們依然可以想見,將這兩種長長的蔓生植物蘿與荔,從頭上一路披掛到身上,或是如呂湛恩所說:「披薜荔之衣,以菟絲為帶」,確實是很嚇人的!我們甚至可以合理想像,當時屈原所說的「山鬼」,其實很可能是看到山裡尚未開化的「原住民」了!以下是屈原可能看到的女蘿實體:




Tuesday, February 25, 2014

十年之功,廢於一旦


清趙翼《簷曝雜記》「廷寄」一條,針對清代軍機處廷寄文件之急速有如下說法:「其遲速,皆由軍機司員判明於函外,曰馬上飛遞者,不過日行三百里。有緊急則另判日行里數,或四、五百里,或六百里,並有六百里加快者,即此一事,已為前代所未有。」如此,「六百里加快」應是清代軍機處在遞送機密文件時的最快要求了!我們遍查《清史稿》,在《交通志∙電報》裡曾出現「中國文書尚恃驛遞,雖日行六百里加緊,亦已遲速懸殊」之說法,但未見有「八百里加急」的傳遞方式,然而小說與電視劇卻往往創造出此一不存在的條件,這只能說是文學之士的想像使然。 

在《宋史∙輿服志∙符券》中,對於軍事訊息的傳遞,有如下說明:「檄牌,其制有金字牌 、青字牌、紅字牌。金字牌者,日行四百里,郵置之最速遞也;凡赦書及軍機要切則用之,由內侍省發遣焉。乾道末,樞密院置雌黃青字牌,日行三百五十里,軍期急速則用之。」其中金字牌需「日行四百里」,則宋朝當時最快的馬驛,其條件應該也就是如此了!而當年岳飛「一日奉十二金字牌」,足見高宗從臨安應該也是於一天之內,前後發出過十二道「馬上飛遞」的軍事命令,所以也才能於一日之內先後到達岳軍駐所!而後「飛班師,民遮馬慟哭…飛亦悲泣,取詔示之」,可見金字牌只是用來標示傳遞的速度要求,並不是將命令直接寫在牌上,其實際內容還是寫在「詔書」之內,而且應該是置放在函匣之中的,但至於當時的詔書是如何加封於函匣之內,實際情形就能不完全知曉了。

據《宋史∙高宗本紀》中記載,岳飛是於秋七月壬戌,「以累奉詔班師,遂自郾城還」,這一天,也是岳飛口中「十年之功,廢於一旦,所得州縣,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難以中興,乾坤世界,無由在復」的大日子,對照一下,那天是宋高宗紹興十年七月二十日(公元1140年9月3日),至於金字牌所傳詔書的內容,依據鄧廣銘先生的《岳飛傳》,是要岳飛「措置班師」,而馮建林,周俊玲所編《正說岳飛》一書,則據《三朝北盟會編》「班師二詔」,說是「卿孤軍不可久留,令班師,赴闕奏事」。岳飛接詔後,親手回覆高宗之《乞止班師詔奏略》如下:「契勘金虜重兵盡聚東京,屢經敗衄,銳氣沮喪,內外震駭。聞之諜者,虜欲棄其輜重,疾走渡河。況今豪傑向風,士卒用命,天時人事,強弱已見,功及垂成,時不再來,機難輕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圖之。」只可惜高宗早已執意退軍,忍令十年之功廢於一旦!從此,黃龍痛飲成為想望,二聖駕還亦為泡影,「有恢復之將而無恢復之君」的歷史殘酷,想必痛煞所有讀史之人!無疑的,那是南宋歷史屈辱轉折的一天!更當是中華民族難以忘記的一日!

清代俞樾的《茶香室叢抄》一書,在「金字牌」一條下引沈括的《夢溪筆談》有文如下:「『驛傳舊有三等:曰步遞、馬遞、急腳遞。急腳遞最遽,日行四百里。熙寧中,又有金字牌急腳遞,以木牌朱漆黃金字,光明眩目,過如飛電,望之者無不避路,日行五百餘里,有軍前機速處分,則自御前發下,三省樞密院莫得與也。』按岳忠武奉金字牌班師,即此。」據此,當時傳送詔書的金字牌,是用木牌涂上朱漆,然後再用金漆寫字,故而名之曰「金字牌」,而其速度則是「日行五百餘里」的金字牌急腳遞。而趙翼在「廷寄」一條說六百里加快(加急或加緊)係前代所無,應該也確實如此。至於金字牌所要求的實際速度,宋代沈括說是五百餘里,但這與清代六百里加快的速度,雖在數字上看來有百里的差異,但兩者應該也是不相上下的!

岳飛用了十年之功,一步步血戰方才推進至朱仙鎮,而高宗只用了五百里加急的金字牌,於一朝便瓦解了岳家軍的所有努力,可笑的是,如果沒有岳飛在前方的血戰開路,金字牌又哪裡能無慮的從後方送抵駐軍處所?一切都是歷史的悲哀!我們也只能在西湖的岳王廟前一起感嘆:
朱仙痛談班師詔
青史常留涅背文


Saturday, February 8, 2014

是非度之於己,毀譽聽之於人,得失安之於數


清代東閣大學士陳宏謀,諡文恭,廣西臨桂人(今桂林),依《清史稿》所載,其一生「外任三十餘年,歷行省十有二,歷任二十有一」,據此細數其履歷,陳氏歷任兵部、吏部、工部尚書,巡撫過甘肅、江西、陝西、河南、福建、湖南、江蘇、湖北、湖南等省,又當過陝甘、兩廣、湖廣總督,官居一品。乾隆三十六年,時陳氏已七十六歲,因前往天津行在覲見東巡之乾隆,至兗州韓莊(今山東微山縣)卒於舟次。


陳宏謀原名弘謀,雍正一年中舉且進士及第,而後避乾隆弘曆之名,而將弘字改成宏字。除
《清史稿》外,《清朝碑傳全集》內收錄有彭啟豐所寫之《光祿大夫經筵講官太子太傅東閣大學士兼工部尚書陳文恭公宏謀墓志銘》、原枚所作之《東閣大學士陳文恭公傳》、以及張洲之《陳文恭公撫秦逸事狀》。由於陳氏經歷過大半個中國,又屬於上層社會之代表,因此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歷史系教授羅威廉 (William Rowe) 先生,將其一生寫成《救世—陳宏謀與十八世紀中國的精英意識》 (Saving the World: Chen Hongmou and Elite Consciousness in Eighteenth-Century China ) 一書,以「助於我們全面了解那個時期官員是如何認識自己,認識從事的事業和面對的社會」!陳氏曾自題座右:「為世上不可少之人,為世人不能作之事」,而其在外國學者眼中所獲得的重視,明顯的比中國人自己來的更多!

據梁章钜《楹聯叢話》,陳氏曾自題其里一聯云:「惜食惜衣,非為惜財緣惜福;求名求利,但須求己莫求人」。今春,感念陳氏所云:「是非度之於己,毀譽聽之於人,得失安之於數」,則福份給之於天,一切皆緣,而名利雖可求,但隨年紀之漸長,嗜慮之心已淡,加之無忮求之念,遂以陳氏所書為聯,是為記。

又,家姐退休已然年餘,整理家居而外,閒淡間以園藝為樂,遂另以清代汪士鈜先生「汲水澆花,亦思於物有濟;掃窗設几,要在予心以安」為贈。汪士鈜號退谷,長洲人(江蘇蘇州),係康熙三十六年之會元(會試狀元),曾參與修纂《佩文韻府》、《全唐詩》、《淵鑑類函》等書,乃康熙年間之知名文士。



Sunday, January 26, 2014

不是路已走到盡頭,而是該轉彎了!


任何一本與管理學相關的書,都少不掉要提提管理的各項功能,並提供一些經典個案供閱者參考並為應用,然而回到職場,管事還算容易,但管人就變的困難重重,那些經典的管理個案,似乎變的與自己所處的情境,即或相似,但卻又未盡相同,也無法予以直接應用,足見每個人的問題,都有其獨特性,並不是通識型的管理學書籍便可提供必然的解答!

《莊子∙齊物篇》中管猴子的狙公,以「朝四暮三」而非「朝三暮四」的方式,經過「意見徵詢」,使猴子愉悅的接受果子數量的調整!猴子當然不可能真正表達意見,但狙公的管理邏輯,顯然是先多後少而非先少後多,即或其總量並無改變!人終究不是猴子,意見表達的方式很多,管理者與被管者都各自有一番盤算。近日,同學傳來簡訊一則:「告訴你,老闆都是這樣帶人的。如果他每天給你一塊錢,只要一不給,你就會翻臉!所以他們會給你一巴掌,只要一天不給,你就會感激他!」於是,明顯的,給什麼以及什麼不給,以及怎麼個給法,正是管理學的精粹之一!明顯的,這跟「激勵」的方法相關,當然也跟心理學的「需要」理論緊密相連。

同學還傳來另一個在矽谷流傳的笑話,大意是說一條會替老闆買菜的天才狗!在買菜並聰明的搭車回家覆命之後,結果卻被老闆狠狠凌虐了一頓,理由是:「這條笨狗第二次忘了帶鑰匙!」然後同學說:「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管你再怎麼拼命,老闆都不會滿足的!」誠然,老闆怎麼可能滿足?老闆們最希望的就是對員工僅需一分付出,卻可換來十分回報!並且美其名曰:「歡喜做,甘願受的價值創造」,顯然對於不論多麼聰明的狗而言,付出與回報卻永遠是不對等的,因為分配資源的人,不是員工而是老闆!而等到狗老了,鈍了,下場恐怕比被凌虐更為殘酷。為了避免老而被嫌,老祖宗很早就發明了「致仕」制度,也就是「致其事於國君」的退休制度,透過設定的退休年紀,大家就都有一個合理且符合人性的退場機制!但,如今的企業,不見得需要到員工屆齡的退休年紀,便可採取「優退」方式結清兩造間的雇傭關係,對於任何人,如果想要不被公司「處理」掉,都必須不斷創造自身被利用的價值,不在此處,便在彼處,這就是人才型的員工可以「此處不留,自有留處」的最大本錢!而企業如果命夠長,那些不屬於人才型的員工,恐怕就真只能誠惶誠恐的待退了。

我們看看某公司姓徐的大老闆:「嫌貴你就不要裝」、「不爽你就去退」!這就是標準的「老闆」性格,他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你,老子有錢,哪裡會沒有願意賣命的員工?所謂「員工是公司的資產」這句話,其實並不正確,只有在雙方都需要的時候,屬於人才型的員工才是公司的資產,其他嘛,都可以拋棄與賤賣!再怎麼了不起,說穿了,也都可以透過法律所允許的行為予以「資遣」。這種透過「金錢買斷」的方式以終結兩造的雇傭關係,是法律替雇主與勞務提供者清算彼此關係的合理方法!然而,透過金錢清算彼此間的關係,是絕對清算不了兩造心內所累積的情與恨。但,情或恨,卻多半糾結在員工這一邊,因為員工永遠是屬於弱勢的一族。我們看看那些已經透過合法法律行為獲得資遣的「收費員」,何以依然要走上街頭要求安置?其背後原因正是弱勢族群未來生活無依之故!但,無論怎麼吶喊,法律卻不可能去救濟法條所不列的訴求。試問:成為弱勢,該是誰的責任?而這種已經發生的生計問題,又應該由誰予以解答?

徐姓老闆的嘴臉,透過幾句英文以及極不誠摯的道歉,令人做噁到極點,如果在公司內,他是權力的擁有者,只要不違法,他怎麼行使他的權力都可以,員工除了以離開表達不滿之外,基本上並沒有置喙的空間,這就是私人企業的特色,然而即或成為上市櫃公司,在公司治理的運作未真正上軌道之前,經營者依然擁有絕對的權力決定員工的陞轉與待遇,於是「合則留,不合則去」就一直是最根本的運作法則!但徐先生嚴重的忘卻了一件事,當任何事業屬於公共領域的時候,受政府委託的「企業」是不能選擇客戶的。試問:屬於國家的道路(國道),可以拒絕百姓使用嗎?用路權既非私人領域,那徐先生的發言,只不過再一次顯現他終究還是一個私人企業的大老闆而已,既然是「私」,我們又何能期望他真會有「公」的意願與能力?政府外包予私人企業以執行政府的政策,顯然在選擇及監督機制上都出現了缺漏!政府對於人民,企業對於員工,兩造間的責任與義務,終究是不一樣的!明乎此,徐先生的思維一定要重新調整一下才行。

管理要給糖吃,管理也要有原則,一本很紅的管理學小書:「The Carrot Principle: How the Best Managers Use Recognition to Engage Their People, Retain Talent, And Accelerate Performance」,將雇主的管理邏輯說的清楚,一手給糖激勵,一手拿著棍子鞭策!員工如果沒有老闆所期望的績效與貢獻,終究是要挨鞭子的!這是社會的現實,也是競爭的無情,員工不能怪老闆猛下鞭子,但確實可以詛咒老闆何以沒給什麼胡羅蔔,但卻一直享有盡情揮灑鞭子的權利。前些日子,有學者感嘆的提出:「企業無情,人才不忠」的說法,事實上,企業與員工的相互結合,不可能純粹以利相始終,無情的企業用利吸納人才,人才也終將因利而求去!企業要什麼而員工又需要什麼?這是一個兩者都必須感覺平衡才能走下去的年代!而企業主的作為也必然深深影響員工的想法與反饋,畢竟「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企業主經營之不易,也正是因為他所處的地位與負擔經營成敗的壓力使然。而今的企業因微利時代的來臨,變的越發無情,至於所謂人才,當然也可以調整改變忠心的對象,梧桐另棲。這如果真是一個上下交征利的年代,企業與人才兩方都會變的不能有效預測下一步的作為。

同學很負責,又寄來一篇比較斯文的小文,大意是說一位老人家的住處所在來了很多小朋友玩耍,老人家怕吵,於是跟小朋友說:「我每天給你們三塊糖請你們來玩」,而後,老人家將給糖的數字從三降到二再到一,最後不給了,小朋友於是便生氣的不來了!這位老人家的管理學與心裡學都學的透徹,以退為進而使小朋友自己不再前來嬉戲!而管理的最終目的就是要達到所設定的目標,「成王敗寇」的結果導向也是最無情但卻最管用的檢視方法,失敗的企業,如果先前有一定的知名度,或許還能成為管理學的教案,但成功的企業,卻不見得真的可以如口號般說的永續經營!如果富且不過三代,那能基業長青的企業,終究只是少數中的少數的少數,而中小企業的平均壽命,如果大家願意搜尋並警惕一下,就會知道無論你在哪裡任職,是不會真有終生職的。

對於在企業裡任職的員工,如果受了凌虐,如果覺得不甘願了,如果對於有鞭子的老闆失望了,我們不知道對錯如何,也不需要探討對錯,因為以管理學的角度探討對錯有時並不具實際意義,記得只有成功的企業才會討論對錯,也才會有機會被檢視對錯,其他,都是夢幻泡影、一時雲煙,即或在當下是無比的痛苦的無奈,但也隨即消失在其他關緊要的事項之中。但此時絕對要記得:「當你遇到一件事,已無法解決,甚至是已經影響到你的生活、心情時,不是路已走到盡頭,而是該轉彎了。」路,依照松下幸之助所言,依舊是無限的寬廣。

我們其實不必要期望老闆太多,老闆永遠有凌駕員工的權利,甚至有如知名無比的郭先生一樣,可以把員工當動物看,甚至說要給什麼「烙印」,當員工自己一直陷在痛苦的深淵時,記得,與其埋怨那些老闆,還不如記得:「不是路已走到盡頭,而是該轉彎了!」




或陞或退,聊堪一笑


我曾細細研讀過《獨白下的傳統》以及《傳統下的獨白》兩書,對於李敖不參與紅白婚喪之事有著很特別的感觸,人情世故可以拒於千里,其人之特別可以想見。然而,隨年紀之漸長以及人情包袱之漸多,紅白之事愈發無法避免,而我又不喜純為應酬文字,因此在同事離任或朋友遷轉時,或多或少會寫上幾句合乎情境的祝福之語,以為日後之回憶。於是,積少成多下,也寫了一些足堪一笑的文字,其中或內嵌他人之字名,或代述當事者離任之心境,辜不論是否切中實情,對所託之人也算是一種交代。

以下,即為近日所書之聯語:

陳銘薰教授榮昇紀念:
銘戢於心 化雨春風以教弟子
薰然慈仁 永矢弗諼誓傳木鐸

邱光輝教授榮昇紀念:
光披學子屨滿戶
輝映黌宮弦盈棟

楊明修董事榮退紀念:
明德慎行,三十年倏忽已過
修敬理辭,千百載迆邐待行

林明宗董事榮退紀念:
有鶴在林,早待振翼長鳴
無羈為泊,今看遨翔漢雲

沈慶芳董事榮退紀念:
大塊有文章,君子得膺天慶
小道亦可觀,我兄盡彌菲芳

張家淦離任紀念:
大夫有邑,卜居而成家
浸淫隨理,九和乃有淦

美禎同學獲獎紀念:
精益求精,魔鬼在細節
層樓更上,大塊皆文章

安磊兄榮退紀念:
將軍此往,大樹見飄零之憾
搏遊今來,鯤鵬奮雄展之姿

陳鳳琴榮退紀念:
歇漸前浪揖後浪,悠淡彩雲憶曾經
葵丘紅襟瓜期屆,蓬萊青鳥為殷勤

林真誠離任紀念:
花馬千裘將沽酒,百歲幸解千歲憂
瀟湘秦月今分向,莫忘昨昔致休舊

李珍瑤榮退紀念:
泗縣女娥風華耀,長歌清音動時人
卿向瀟湘驅驛馬,情誼永銘仍比鄰

對於我個人,我不敢期望有誰會為我寫些什麼!我也不可能自己替自己寫什麼榮退的感言。或許,靜靜的,默默的離開,卻又能讓原本職務上的工作還能有效運作,那就是最大的成就。父親那年離開他最後一任工作,除了家兄與我之外,竟僅有一位同仁送別,在南陽街的小吃店裡,我體會著人情冷暖四個字的真正含意,也感嘆著父親一生的輝煌,卻在幽暗的巷道中離開職場!我們真需要別人替我們寫些什麼?還是,那些所有寫下的,其實都是錦上添花而已?我捫著良心檢視自己的文字,將來也需以平常心面對自己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