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ugust 30, 2019

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


歷史是面蘊底深厚的鏡子,裡面的人與事,反映著人性與人心,也透露著為人處世可以學習的智慧!唐太宗以史、以人、以銅為鏡,而人在史中,史在事中,透過讀史,唏噓中對自己的人生處境,定然可以有所借鏡!

《增廣賢文》中說:「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既然不是聖賢?毀譽也就難以避免,或張三李四或三姑六婆,在你的人前、背後說上幾句,不也正常?我們不是政府,沒有掌控或是箝制輿論的能力,至於或婆或爺的閒言雜語,多半也只能聽之、由之,最後還希望自動消之、匿之!

明朝吳亮作《忍經》,序言即謂:「忍乃胸中博閎之器局,為仁者事也,惟寬恕二字能行之」,我輩行世,明法、知法,但不知心中有多少「仁者事也」的寬恕而不用法,又有多少能力與忍功,可以於受委屈之後「終不自辯」?漢朝南陽的直不疑,同僚詆毀他「盜嫂」(與嫂子私通),他聽後只淡淡的說:「我乃無兄」,一個沒有兄弟的人,又哪裡來的嫂子呢?對於閒言,直不疑「終不自明也」!宋朝的陳與義,掌握吏部之銓選大權,因所屬部吏與武弁私下發生鬥毆,於是遭同僚彈劾,但於晉見皇帝時,對於鬥毆遭受中傷事件也「終不自辯」!明朝的傅檝,其繼母竟與兩位家奴私通,父親聞知後怒急攻心而暴卒,傅檝於是離家宿於郊墟間,蓬首垢面自廢自罰達三十五年,旁人雖不能理解,但家醜如此難堪也不便解說,於是「終不自明」,直到繼母過世後方才歸家!「辯」字,本意是涉訟兩造之言辭辯論,為的當然是自身的權益,但一個人卻能不自明與不自辯,心中若無寬恕之器宇與忍人之度量,顯然是做不到的! 

有人可以寬宥不言,也有人習慣大聲辯明冤枉!不論對錯,一旦爭辯,總要有一個號稱公正的裁決者予以衡平。清雍正四年,直隸總督李紱與河南巡撫田文鏡,便發生了相當棘手的「督撫互參案」!李紱寫了密折給雍正,直指田文鏡「性情僻闇,信用僉邪,賢否倒置」,雍正將密折轉發給了田文鏡,請田回應,田以密折回奏並將李紱視為朋黨!雍正又將田的密折轉給了李紱,要李紱回應!就這樣來來往往,而雍正就是那位擁有終局判決權利的裁奪者!田、李兩人各自申辯完畢後,看似各有對錯,但雍正卻刻意的,將之演變成大規模的科甲朋黨案,致使黃振國、李紱、蔡珽、謝濟世、汪誠、邵言綸等,分別受到斬立決、斬監候、充軍、革職等不同的處分!有時,具有裁決權的天平已經傾斜時,申辯不但無用,甚且禍害更大,但不申辯,又怎能希望不言「自明」呢?在此科甲朋黨案中,透過李紱、田文鏡的密折,還牽扯出了一位寧波師爺「烏思道」,也就是《雍正王朝》劇中大名鼎鼎的「烏先生」。對於在田文鏡幕下的這位烏先生,《雍正王朝》中他自稱是「陰謀為體」,行的不是正大光明之道,所以雍正繼位後便半隱而去了!曹詣珍教授在《清代名幕烏思道稽考》一文中,考辨了這位「威行一省,遍佈黨羽」不在台前爭辯,而在幽暗中辦事的師爺,可見謀略規劃比之言語爭辯,更勝一籌,更能決勝千里!

康熙皇帝也很懂得運用人性之弱點與輿論,為了板倒明珠與索額圖,康熙耍了個心機,要大臣「風聞言事」,也就是「聽風可以言雨,指東便可以劃西,不必拘於證據,以求廣開言路」(《康熙帝國》李光地語)。但因只是聽聞而無有足夠證據,因此對於「風聞言事」也有彈劾不實的風險,所以順治皇帝時予以嚴禁。康熙聽完李光地的說詞,講了幾句非常有深度的帝王心術:「先帝爺可以禁,朕可以開禁。朕可以用他們的言事,然後再禁風聞言事!」可見「政策」可以為政治服務而改變,改變後還可以再改回來,完全沒有政策不連貫與臉面的問題!但風聞言事的結果,彈章處處,最後康熙覺得只有他一個人是屬下不敢彈劾的對象,於是感慨的講出有如《增廣賢文》的話:「誰人背後不參人,誰人名下無人參」!對於人前人後,我們其實都面臨著很不一樣的聲音!哪一種風聞的消息是對的,便金石可鏤;哪一類聽來的又是錯的,遂血口噴人,這期間言人人殊,實在難以斷定,如非俱足夠經驗之大睿智者,又如何能有效判奪此間曲折?

近日,「黑●」成為顯學,誰都可以站在台前,言之鑿鑿的牽拖上幾句,然後將那位政治人物的祖宗八代、親朋戚友都拿出來以言語好生鞭打一頓!於是,房舍、祖墳、英語、吃飯、喝酒、牽手、行程、視察、打牌、預算、落雨,原本無甚意義的議題,對於某些人卻又成為極有意義的話題!正是「所愛者,撓法活之;所憎者,曲法滅之」!而今是非已經無從合理探討,邏輯也已然無法正常推論,似乎耳語相狎屁者勝,是非相問邪者贏!對於真正關係國家未來發展的重大議題,只可以在政治正確中找到答案!這些人前可見的電視名嘴,更需愛惜羽毛,可知他人亦議論汝於電視台之後乎? 對於居上位者而言,尤需謹記「誰人人前不說人,誰人人後無人說」的諺語,畢竟《禮記》很早便教誨我們說:「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慮其所終,而行必稽其所敝,則民謹於言而慎於行。」試問缺乏自律行為的上位者,又如何期望其所屬,能做出合於常軌、常規的行為?

謹於言、慎於行,以史、以人、以銅為鏡,一國一家,一公司一個人,都必有向上攀升的一天,反之則皆危矣。




Wednesday, July 31, 2019

有人捨不得你走,有人恨不得你走,但最終,都是要走


七月,警政署公布五十餘位高階警官之「異動」消息,搬風大起,好不熱鬧。這使我想起二十多年前整理書房雜物時,在包裹宣紙的舊報紙上,也有著二十餘名高階警官異動的消息!而那張舊報紙所載,又已是整理時十餘年前的往事。職務或昇或調,正如人生之起落沈浮,而不變的,是前人離開、後人繼任,今日之新,明日之舊而已!

沒有永久的職務,起任、榮退都是過程,其中有人捨不得你走,為你立生祠;有人恨不得你走,給你放鞭炮,但最終,都是要走,只是怎麼走而已。喬鋒於聚賢莊喝下五十碗絕交酒,此後溝水東西,兄弟變寇讎;行年六十之于成龍回鄉守孝,康熙奪情起復,三朝帝師之翁同龢開缺回籍,光緒永不錄用;龔自珍倉皇出京,目不回顧,盡刪《惜誓》;林則徐謫戍新疆,築渠墾荒,越裳是臣!郝李曾肝膽相照,後卻肝膽俱裂,雖手書《無愧》之辭,但口有無奈之聲!人與人間,說的是因,講的是緣,受的是業,今生後世間,冥冥中似有著合理的解釋。信者,以佛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自我勉勵,不信者,以《史記》「天之報施善人,其何如哉」發洩幾番!

楚漢相爭,陳平用計離間項羽、范增,項羽中計而削奪范增之權,范增大怒之下:「願賜骸骨,歸卒伍」,告老還鄉去了!但還沒走到彭城,七十餘歲的范增便因背疽病發而亡,估計范增從離開到死亡,恐怕不足十日,至於民間傳言范增避惑於浙江九遮山而未死,應當是出於功業未成的補償心態!蘇東坡在《論范增》中評論道:「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殺增」!項羽既懷疑范增已與劉邦有所勾結,難保不遣人於路途上下手殺增,這跟夫差為伯嚭所讒而殺伍子胥一般,也跟秦昭襄王受范雎之惑而殺白起一樣,不去恐真的立遭其罪,速去也不知能否逃脫死劫,但套一句鄔先生在《雍正王朝》中說的話:「言不聽、計不從,留之何用?」然而能不能留,其權不在屬下!范增是「亞父」,伍子胥是「相國公」,白起是「武安君」,無一不曾榮寵有極、位極人臣,但最後也皆因失去的君王信任而怨、而去、而死,做為伴虎的左右僚屬,真不容易啊!至於陳平、伯嚭、范雎,即或成就了一方,但也毀壞了另一方,立場不同,結果與認知便也不同,是非在於公道,而公道在於人心。

近日,總統專機私煙案轟動海內,因而揭露出當朝者之親戚、舊屬,大量的「榮膺」國營企業之高位!為此案,國安局長彭、總統府侍衛長張「請辭」獲准,華航副總羅、邱則「調職」安置!如此,因為「超買」、「行之有年」的非法律邏輯,千日好的職務沒有了,百日紅的機會也流逝了,為私,為貪,為權,貪婪的人生百態,是如此難堪的攤在眾人面前!就政治責任,陳小姐說:「現階段來講,不可能有這樣的事」,韓先生則說:「民主政治是自作自受的政治」,突然,在錢與權之前,選賢與能的價值不見了,當責政治的承擔也不見了,但別忘了,職位終究都是一時的,來日有限,去職有日,又何必將良心棄之若敝屣呢?試問起一個邪心,動一個惡念,推一個責任,對國家的治理又何用處呢?想起岳飛的話:「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國家安全會議秘書長李,總統府秘書長陳,你們應該都讀過,可還以為如此?

色彩學上,採用加色混合法,三原色匯聚成純潔無暇的白色,採用減色混合法,三原色會合為死亡恐怖的黑色!或黑或白,一體兩面,負責任的政治,是「烈火焚燒莫等閒,留得清白在人間」,不負責任的政治,則是曾國藩所說「黑白不分」烏煙瘴氣的末世現象,更是于右任先生所謂:「善不能舉,惡不能退,利不能興,害不能除,化善而作貪,使學而為盜」無能為力的亡國現象。此時,值此天下興亡之際,但謀個人之職位之久長,又哪裡還顯得重要?

地闊天圓,塵世凡間,只不過一念之間,但那個心,怎麼起?那個念,又怎麼動?言人人殊,實未知所定!但願從政者,莫忘黎民百姓,職位一時、聲名一世,而為民者,莫忘選賢與能、匹夫有責,畢竟民主政治,在民,亦為民,而且確實自作自受。

Wednesday, June 26, 2019

教之導之而成禮義,培之育之乃見秀實


記憶往後,時序往前,忽忽間已然屆臨耳順,而結髮的妻,也將於六月底迎來自己的退休之日,人生再往下的另一階段,就該是從心所欲不逾矩了!夫子七十三於泗水而逝,是以未見八十之回顧,若真有,那又會是什麼呢?

退休,是往後的結束卻也是往前的開始,如果說路在未知的前方,那已然定格的後方,最多也只是從前總總而已。雖說好漢提不得當年勇,美人說不得白頭的今朝,而往前才是生命唯一的答案,驀然回首,明明滅滅間,落星誠已如雨,其中真不乏屬於自己的可喜、可笑、可矜之處。

行將退休的妻,希望能替她寫幾個字以為紀念,這使我想起不久前替湯明哲、陳惠馨兩位授業恩師,以及為素英總經理所寫的退休文辭,還有更早前,於離開前東家時為同事們所預寫的對句。一個階段,一個過程,短暫的休止符後,未來都會是另一個驚嘆過程的開始,希望這些屬於過去的文辭,勾勒的都是前進的未來,更是可以靜觀大塊的開始,以下是所寫的文句:
湯副校長明哲老師惠存
高山仰止,識人而誨之驅暗為明
景行行止,知事而導之化幽成哲

湯師母姚豔華女士惠存
黌宮鳴木鐸,惟玉秀穎豔之力
泮池傳明業,賴佩實銜華之心

陳理事長惠馨教授離任留念
心專如惠,沈吟法史澤學子
香遠即馨,孜矻律學聞黌宮

惠馨老師榮退留念
惠音黌宮,振教徇路如聞鐸
馨心泮池,化雨春風若沁香

素英 總經理榮退留念
駿業宏開,傳經天基業,質樸若素
麗天普地,立緯地廣德,高亮如英

冠文榮退紀念
卅載之功,冠冕之盛,當時莫與比焉
永世之情,文盤之潤,此後難見其匹

賢貞榮退紀念
可大可久者,賢人之德業
有內有外者,貞人之禮福

離開前東家時,財務長要我預先替她寫好退休文辭,因為以後我就不在了!於是應約寫了兩個版本供為選擇,而今記憶有限,僅能將記得的那一個提供如上,當事人目前仍繼續服務中,那個預擬的退休文字,或許已無關宏旨。至於我自己,彼時可沒人替我寫什麼「榮退」文辭,想起陳老師在其退休前說:「不要寫什麼「榮退」,那豈不是表示有人「不是榮退」?寫「退休」即可。」師丈顧忠華老師在老師六月六日的退休演講會上,笑笑的以為這種說法或許有些太過,然而人情世故,場前面後間,有些人確實僅僅是以榮退為名而已,草華木榮,英落秀實,一個榮字,又有多少當事人不為人知的事實在其中呢?

為妻依舊用了「榮退」二字,三十餘年的幼稚園老師生涯,等到自己有了孩子,才知道幼兒人格養成教育的重要,對於妻的工作,也有了不同的感受及敬重,那是一份需要熱誠、愛心、耐心、同理心以及體力的工作,在青春已逝鬢髮已白而又難言的感謝下,如此相守也已近三十年了!於是,寫下我對妻從事幼稚教育的感觸:
美慧吾妻榮退留念
美納素絢,教之導之而成禮義
慧辨菽麥,培之育之乃見秀實
夫婿 萬晉謹贈

對於我自己,當初捉刀無人代筆有倩,退休辭是從遠古天產靈石中,自然孕育而蹦出來的,其辭如下:
萬晉同仁榮退紀念
比蕭曹之思,撥亂反正,開永業之宏謀
以房杜之才,改心易慮,創安治之新局

所有的文字,送給當事人,也無須解釋,對與錯、是與非,都可以在退休後重新開始,並向過去劃下一道界線,從前種種譬如昨日,今後種種譬如今日,至於能否參禪悟道而了生死,早不在文字之中而在平心之內。




Friday, May 31, 2019

狂風碎裂會試榜,幾廢寒窗苦讀書


歷代文人出仕為官,以透過科舉考試為正途,然考試過程與是否公平、公正有關,何謂公平?何謂公正?有時並非以考官的閱卷成績為準,而是以皇帝老兒的認知為最終答案。歷史上知名的案例便是明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以及清康熙六十年的「風碎榜」!有趣的是,朱元璋於洪武三十一年而亡,玄燁則於康熙六十一年壽盡,都是在臨死前一年,在科舉歷史上留下了特例一件。

明洪武三十年會試時,翰林學士劉三吾及王府紀善白信蹈為主考官。榜發,所取五十二人盡為南人,群情譁然下,朱元璋下令覆閱但覆閱官竟然不做更改!朱元璋大怒,流放劉三吾並賜死白信蹈及覆閱官等。朱元璋遂重新開科,廢棄原來五十二人的進士資格而另取北人六十一人為進士!前述五十二人為誰,其姓氏及彼等日後之出路需另行考究,然十年寒窗之苦,實不敵一朝君王之怒。此處先略過南北榜專看風碎榜的情形。

康熙六十年會試,主考官為吏部尚書張鵬翮及戶部尚書田從典,副考官則為戶部右侍郎張伯行,以及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紱。依據《清秘述聞》一書,當年的考試係題「據於德依」三句,「郊社之禮」四句,以及「自生民以」二句。把考試題目打開來,也就是《論語․述而》的「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中庸》的「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還有《孟子․公孫丑上》的「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也」,這些都是策論,於了解前後文後,應試的舉子是要寫出論說文的!據《清史稿․選舉志》所述,李紱竟然改以唐朝的「通榜法」取士,也就是依照輿論所認定的優秀程度,而非考試的臨時發揮結果來決定名次!這在科舉制度已然具體成形的清代,是非常大膽的做法,畢竟清代可是有《欽定科場條例》可供依循的!果然,會試榜發之後,落第舉子不服,跑到李紱的住處叫囂不已並投擲瓦塊。為此,康熙將李紱革了職,「發往永定河效力」,也就是當個「河工」去了,李紱清貧,為去籌措當河工所需費用,不惜變賣家產乃至藏書,依據李紱自己所著之《穆堂初稿》,康熙聽聞李紱的窘境後,最終赦免了他前往永定河效力的處分。

奇怪的是,李紱而外,另兩位身膺吏部、戶部尚書的主考官還有副主考官,卻都未見獲罪一二,隱隱約約中透露出李紱在這次會試所扮演的角色,是具有高度主導及決定性的,否則不至於三人無罪,卻由一人獨擔罪愆的結果。榜發當日,「黃霧四塞、霾沙蔽日」,其實應該就是今天所說的強烈「沙塵暴」,但康熙卻認為此榜必有「怨氣」,不是有「大奸大惡、亂臣賊子」隱藏期中,就是有「學問優長,聲聞素著之人」無法登榜!否則又何至天有異象?遂命皇三子允祉、皇四子胤禎(後來的雍正)率領「磨勘」隊伍大學士王頊齡、原任戶部尚書王鴻緒、內閣學士阿克敦、蔣廷錫、庶子王圖炳、順天府府丞連肖先等一行六人開始重閱試卷,所謂「磨勘」,就是今天的重閱、複查的意思!皇帝既已認定閱卷不公並已下命磨勘,那磨勘大隊便一定要找出點事來。果然,之後康熙認定「勞必達等十二名、文章俱劣」,並給予「今科著停殿試」的處分!史書未登載「勞必達等十二人」是那十二人,隱諱多年後,直到廣東中山大學蕭文評教授,在2004年發表《清初粵東山村社會生活紀實 – 楊之徐和他的編年錄》一文,並揭露了楊之徐《企南軒編年錄》中的《御製放榜詩》,方一併將勞必達等十二人的名字給臚列了出來。

這十二位已登會試榜單,但卻無法參加殿試的讀書人是:勞必達、簡天章、唐淵、李惺、王作賓、邵大生、劉輝祚、李本漋、周三汲、趙雲龍、金星徽、潭尚笏。今人羅元信於《失之交臂-康熙六十年會試「磨勘」與張星徽的仕途》一文中,考證上述十二人嗣後的仕途後,發現他們都來自不同省分,也就是磨勘大隊是刻意的於各省分別刪去一人以為總體「平衡」,誠可謂考試時「分省取士」,考試後又「分省去士」,採用了一種不公的公平方式以解決皇帝的不滿情緒!李紱當年身為副主考官,何以能直接用「通榜法」而取士?取士之後,又何以遺漏了康熙身邊行走多年的王蘭生與畱保二人?最終導致由皇子帶隊的磨勘,進而奪去了勞必達等十二人辛丑科的錄取資格,甚至康熙還以「不合式」、「文理荒疏」為由,革去了雲南的楊臚賜、浙江的柯煜,以及廣西的黃炳的會試錄取(貢士)資格,也就是以後需重新參加會試方能取為進士,比起前面十二名「暫停殿試」的處分,革去會試合格的資格,會來的更為難堪與重大!我個人一直認為康熙六十年的會試中,應有許多仍不為人知的未解之秘,否則不應該由副主考官李紱承擔所有的罪責,此其間定有曲筆,也只能有待進一步的考證。

康熙六十年殿試結束,一共錄取了一百六十三名天子門生(進士),其中康熙所屬意的王蘭生,成了二甲頭名(傳臚),畱保則成了二甲十九名,至於原來的會元(會試榜首)儲大文,一路落至二甲三十八名,新科狀元為山東之鄧鍾岳、榜眼為福建之吳文煥、探花則為河南之程元章。依《清實錄》,李紱於雍正元年「特命復官,署吏部侍郎,赴山東催漕」,從此再度走入仕途,開啟另一個訝人的個人篇章,而後一生跌宕起伏,於乾隆八年(1743)辭官,至乾隆十五年(1750)過世,享年七十七歲。李紱因個性剛正不阿加之脾氣暴躁,與同僚相處總有齟齬,遂將自己所居之所,取名為「無怒軒」,並寫了《無怒軒記》:「吾年逾四十,無涵養性情之學,無變化氣質之功,因怒得過,旋悔旋犯, 懼終於忿戾而已,因以『無怒』名軒。…軒無定在,吾所恆止之地,即以是牓。」他期許自己:「有怒之心,無怒之色;有怒之事,無怒之言。蓋所怒未必中節也。心藏於中,可以徐悟,色則見於面矣;事未即行,猶可中止,言則不可追矣。」可惜就算是身為陸王學派的大家,終究知易行難,李紱的一生,曾兩次綁赴刑場,但依舊錚錚鐵骨死不認錯,走過很不一樣的仕宦起落之途!《雍正王朝》一劇中,雍正於行刑前的最後一刻,方將李紱的赦免令交給皇三子,這也確實是李紱真實的寫照!看來宦海,未必有讀書人的容身之處,但回頭又能回去哪裡呢?

洪武三十年下的春夏榜,康熙六十年的風碎榜,兩次都有皇帝干預科舉的具體過程及證據。主考官劉三吾於流放後,於建文帝即位初隨即詔還,而李紱於革職後,於雍正帝踐祚時新為任命,起起伏伏的宦海,高高低低的職務,命中有無的考運,取士去士的機緣,不可預測也無法強求,隨緣修緣,一切盡力即可。劉三吾以「坦坦翁」為號,李巨來以「無怒軒」為牓,對的起良心,起落無不坦然,經的起試煉,曲直可以無怒,八十七歲的劉三吾,七十七歲的李巨來,因榜留樣,值得細細思之。

 以下為康熙六十年會試考官及考題及進士榜單




Thursday, April 25, 2019

惟賢惟德,能服於人:談劉備的死因


《三國志․蜀書》:「(章武二年)冬十二月,漢嘉太守黃元聞先主疾不豫,舉兵拒守」,表示劉備在該年十二月之「前」即已生病到一定程度,同時劉備「不豫」(病重的代名詞)的消息也已經無法封鎖!三年春二月,諸葛丞相「東行省疾」從成都到達劉備臥病的永安。孔明是授命而去,抑或主動前往,不能盡知,但受詔前往的成分應該較大,畢竟劉備於章武二年夏六月猇亭戰敗之後,於冬十月依舊「詔丞相亮,營南北郊於成都」,大營土木工程。依據羅開玉教授於成都之實地考證,劉備係命令諸葛亮進行北郊之蜀宮之擴建工程、九里堤水利工程,以及南郊之惠陵修建工程、原廟修建工程。基此,「營郊」乃屬重任,若非特殊事故,諸葛絕不會離其職守東行省疾!

劉備於章武三年四月二十四日駕崩,享年六十有三。合理推估,劉備的病,很可能於夏季猇亭戰後便已埋下病根漸次發作,而到章武二年十一月時,就已經相當嚴重而需臥病在床,且嚴重到資訊已經無法封鎖,乃有漢嘉太守黃元於十二月聽聞劉備「不豫」後,敢於背叛拒守甚至攻打臨邛。裴松之《三國志》注內,引《諸葛亮集》中之昭烈(劉備)遺詔:「朕初疾但下痢耳,後轉雜他病,殆不自濟。…」這是中國歷史皇帝級的人物中,第一個說明自己患不治病狀的先例。劉備於下痢的「初期」,到底下痢了多久?有無血便,脈象如何?我們均已無法推估,但劉備隨之說「後轉雜他病」,可知除下痢之外,又參雜、延伸出了其他的病症。因此,劉備的下痢病狀,有可能從章武二年猇亭之戰後的六月,到當年十一月的消息傳出,再到次年四月病篤之時,已然成了長期的慢性下痢!或是下痢停止之後,一路出現其他症狀。自身病、自身知,劉備自知行將不起,於是才有孔明東行、劉備託孤的一幕。

迄今,依史料之時間及劉備之遺詔自述,「長期下痢」似乎是探詢劉備病症的唯一線索,因此解開劉備下痢的成因,或許就可以解出其真實的死因!劉備乃蜀漢開國皇帝,早期如喪家之犬,東逃西避,後期則黃袍在身,左呼右喚,是以其旁必有精通醫術者為其把脈開方!猇亭大敗之後,劉備盡喪多年累積之國力,其鬱結之心情與壓力可想而知,進而引發腸躁而至下痢,當是非常合理的邏輯,也因此,劉備對自身剛開始之下痢似乎不甚為意,乃有「初疾但下痢耳」的說法,一個不過如此的「但」字,以及不過爾爾的「耳」字,可以看出劉備開始的輕忽心態,然而何以於用藥後遲遲無法痊癒,乃至「轉雜他病」則需靜心探討。

東漢名醫張仲景,其年代與劉備重疊,其《傷寒雜病論》一書(簡稱《傷寒論》)乃當時名著,因此劉備身旁之醫者,必有所知!只是隨軍之醫者,其醫術與醫道如何,則已難考,唯一可確定的,是該醫者必定會給予劉備所認可的藥方!至於該藥方是否「對症」,也已無從知曉。《傷寒論》書中,有專門針對下痢(利)症狀的藥方,而精研傷寒學的名中醫劉渡舟先生,曾將下痢(腹瀉)症狀區分為九類,去掉女性的「產後下痢」一項,劉備的下痢症狀依然有「八種」可能,是以醫者必須「依症下藥」方能「藥到病除」,否則病情轉劇也極有可能!我們不知章武二年夏六月猇亭大敗後的劉備,到底出現了哪一類下痢症狀,醫者是否又有誤診的情形。李清照的《金石錄後序》中,曾描繪其夫趙明誠於夏季「途中奔馳,冒大暑,感疾,…病痁(瘧疾)」的記載,因身體發熱,趙遂大量服用「茈胡」、「黃芩」等所謂寒性藥材之中藥,用藥錯誤的結果便是七月底臥病「痢且虐」,八月十八日便絕命而終!有病延醫,若稍有誤診,不論有心無意,都會造成如同趙明誠「病危在膏肓」的下場。或許,劉備當時之用藥,於寒熱之區分有所不慎也不一定。

對於劉備之死因,學者以下痢症狀,多推論劉備死於現今所謂之大腸癌!但我們回看劉備登極之後,不數月便揮軍東指,一年多間先勝後敗,猇亭一役全軍重挫,而那時的劉備,已經是六十二歲的老人家了!長期征戰下,勞心復又勞力,很可能於大敗之後,因心緒失寧導至免疫力下降,而生下痢之症,以及引發積潛已久之病症。余意以為,劉備以六十一歲之齡親自出征東吳,在多年辛勞之累積下,非常可能已經出現肝臟之潛在問題,畢竟依據現代醫學之研究顯示,腹瀉就是肝臟病變(肝癌)晚期時的典型症狀!除了肝癌之外,胃癌、腸癌、胰腺癌都有可能導致腹瀉,劉備所謂「轉雜他病」,其實恐怕就是癌症病症的逐漸顯現,而劉備用「雜病」為名,應該也是受了醫者引用《傷寒雜病論》的影響!簡言之,劉備極有可能係因肝癌、腸癌、胰腺癌之發作,且已經到了癌末階段,是以從史書明載章武二年十二月不豫,到三年二月託孤於諸葛,再拖到四月便不濟而亡了!前後約末僅半年的時間。

劉備未見文章傳世,但其遺詔中自有經典:「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能服於人。」劉備怎麼死的?下痢怎麼區分?癌症有哪些症狀?該如何下藥治理?歷史的歸歷史,醫學的歸醫學,在這些不重要也重要的訊息中,我們知道劉備深愛著他的兒子們,掛念著關羽的血仇,以及在遺囑中不經意間,替後世留下了為長者所應注意的典範!

以下為劉備遺詔全文:



Sunday, April 14, 2019

一襟英雄淚,五斤雞舌香:說孔明之死


孔明一生得年五十四歲,二十七歲時出山追隨劉備,此後南征北伐、鞠躬盡瘁,二十七年後星落秋風五丈原,「半生戎馬」的比喻,大概沒有比諸葛亮更適合的。

在《前出師表》中,孔明自陳:「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這二十一年中,內外交迫,又是敗軍、又是危難,對「夙夜憂勤」的諸葛而言,「勞心勞力」四字早已不足以形容其內心之憂苦。隨後在《後出師表》中,他又自陳劉備託孤之後「寢不安席,食不甘味…深入不毛,並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如此則「寢食難安」四字,又正是諸葛平日的生活寫照!諸葛是劉禪的「相父」,是託孤重臣,握軍政大權於一身,想來諸葛是沒有必要將自己說的如此可憐,以博取劉禪的憐惜的。我們只能說,身居相位的諸葛,一身擔肩負著蜀國的安危存續,再苦,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北伐期間,諸葛為考慮後方的穩固,於是寫了封信給張裔(《與張裔書》),希望張裔能與其他大臣和睦相處,書中再度言道:「吾之用心,食不知味,…相為悲歎,寢不安席」,一個常態性說自己吃、睡都不正常的人而言,腸胃因而得病,其因果關係是不難推測的。夙夜憂勤、半生戎馬的諸葛,最後在後主建興十二年八月「疾病,卒於軍」!王沈的《魏書》說:「亮糧盡勢窮,憂恚嘔血」!針對這八個字,南朝宋裴松之於作注時卻認為:「嘔血,蓋因亮自亡而自誇大也。夫以孔明之略,豈為仲達嘔血乎?」講白一點,裴松之認為諸葛亮就是自己病死的,不可能是因為糧盡勢窮而憂恚嘔血!裴先生推測諸葛亮「自亡」,但裴先生是文學家,有想當然耳的推斷很正常,但他畢竟不是通曉醫理的醫生!參看《三國志》上對諸葛亮的描述:「事必躬親」、「為止碎務,形疲神困」、「汗留竟日」,顯然諸葛亮的身體,因長年心神操勞而相對的很「虛」,終而引發腸胃重症,這都是因果關係的合理推斷。

一個人何以會「嘔血」?現代醫學認為可能原因如下:「胃潰瘍」、「十二指腸潰瘍」、「胃癌」、「急性胃黏膜病變」、「肝硬化引發食道靜脈瘤出血」、「馬魏氏症候群」。去掉與飲酒相關的「馬魏氏症候群」,諸葛武侯應該是「腸胃道」出了問題,再不然就是「肝」出了狀況,試想一個長年積勞、緊張、壓力大、飲食不正常的人如諸葛亮,終而導致腸胃道或是肝臟出了問題,有病因在前,是以有病症在後,此一推斷當然合理。諸葛亮與司馬懿對陣,懿問使者諸葛亮平日的寢食起居,使者說:「諸葛公夙興夜寐,罰二十以上皆親覽焉,所啖食不至數升」,可見諸葛亮吃的量很少,卻又諸事煩心很大,離司馬懿推測的大歸之期已然不遠!果然,百餘日後,諸葛武侯星落秋風五丈原!諸葛死後,薄殮於定軍山前,而對這樣一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諸葛而言,歷史上沒有一人會想去盜他的墓,因為那必遭天譴!當然,我們也就沒有諸葛的屍骨,可以檢驗他確切的病徵。

諸葛亮有胃病,還有一則很小但很重要的訊息!《諸葛亮集》中引《太平御覽》,有曹操《與諸葛孔明書》十一字如下:「今奉雞舌香五斤,以表微意。」雞舌香即「丁香」,丁香當然可以用來去除口臭,也史有明證,但丁香的功能卻遠遠大於去除口臭的而已。今人汪稚青先生(民初才子汪石青先生長公子)曾於1989投書,並依據袁枚的《隨園隨筆》,認為三國有「兩個孔明」,是以曹操該書所寫作的對象,應該是穎川的「胡昭」(字孔明),而非南陽的「諸葛亮」(字孔明),從而認定《與諸葛孔明書》的標題,是《太平御覽》的編者誤植並自行加去的。依據汪先生的說法,曹操大於諸葛二十七歲(二十七歲這個數字真是機緣巧合),所以曹操不太可能將雞舌香送給諸葛。汪說或有可能,但重點是雞舌香(丁香)到底有何功能,曹操又何以要送給「孔明」,並且一送便是五斤。

查查李時珍《本草綱目》,「丁香」在木部第三十四卷,主治:「溫脾胃,…治口氣冷氣,冷勞反胃…,療嘔逆,甚驗。去胃寒,理元氣。…治虛噦(噦音「月」,即嘔吐,氣逆),…胃虛。」基本上丁香(雞舌香)的功能,主要即在調理「胃病」!試想,曹操與劉備為敵,孔明為劉備出謀劃策並屢建奇功,當為曹操所深知(或說厭恨),而這個惱人的對手孔明,平日有什麼病徵或不舒服,曹操的探子定然也會有所收集!孔明長年患有「胃不適」(即胃病)應該也不是什麼秘密,也該為當時人所共知。試問:曹操一次送給孔明「五斤」雞舌香,不是為了收攏孔明之心,以表明關心他的長年胃疾,又會是為了什麼?「五斤」並不是個小數目,談及中藥入藥時,那可不是稱斤論兩,而是以幾兩、幾錢、幾分為基準。曹操送藥「以表微意」之心已不問自明,若是為了去味,其實可以送很多其他的中藥芳香劑,又何必一定是雞舌香,又何必ㄧ下是五斤呢?此一「微意」,有意無意間,洩漏了孔明長年患有胃病的事實!最後的嘔血,應當也是病重後的結果。

《三國演義》一劇中,孔明病重,「想去看看營寨、想去看看將士」,隨著癱坐在孔明車上的孔明,以及在軟弱無力飄著「克復中原」四字的旗纛下,傳來一遍又一遍「丞相保重、丞相保重」的哭聲…。這是壯志未酬身先死的無奈,更是齎志以終的最大憾恨。雞舌香沒有救下孔明,孔明也沒有救下蜀漢。諸葛是積勞而累死的,在國力明顯不足下,替「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留下了最痛,也最完美的寫照。回頭看看《三國志》中楊顒勸諫諸葛的話:「夫為治有體,上下不可相侵…」,投身明主難,明主找負責的幹部也難,歷史與企業都會這樣繼續的循環下去。

曹操的雞舌香治的了孔明一時的胃疾,卻治不了孔明一世克復中原的心疾,哲人其萎矣,而留給後人的,是無限的崇敬與感嘆,以及難以擦拭的滿襟英雄淚!



Saturday, March 30, 2019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初心易得,始終難守


在眾多的通訊軟體中,用幾個簡單的字眼代表「自己」,顯然頗為流行!不知怎的,近日不斷發現許多的朋友都喜歡用「不忘初心」四字來代表自己。

不久前,老友寄來一則與初心相關的微小說《初心》: 
隔壁老王養的信鴿長途跋涉累死了,悲傷不已,他不想土葬,想給它火葬,把骨灰灑回大海,讓它回到母親的懷抱。
誰知道那玩意兒越烤越香,後來他就買了兩瓶啤酒……。
很多事情,走著走著,就忘了初心。

這則小說,有其寓意在內,人隨環境走著走著,歧路如此之多,機緣如此迥異,努力如此差異,環境如此不同,怎麼能不有所改變呢?改變又如何能稱之為初心忘了呢?懂得衡平事理,知道通權達變,解得人情世故,那與初心有異的事,豈能說一定都是壞事?只要那個「改變」的後心,不加害於人,不違背良心,便不需一直以「不忘初心」提醒自己。《莊子․盗跖》中有「尾生抱柱」的寓言如下:「尾生與女子期於梁(橋)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尾生約會的初心沒變,但一切都要懂得隨環境變異而異,可惜道理簡易卻依舊不易做到!我們是不是尾生,需要自己問問自己,絕不能等「而死」之後再來檢討。

想要「不忘初心」,大概也是原始的期望達成有所困難,所以需要勉勵自己繼續堅持下去…。對於每一件事、每一個時段,每一個人的初心各自不同,求取學位的初心就是取得學位,謀取職務時的初心也就是獲得職務!而後,隨環境變化,初心成為後心,後心成了另一個初心,也有了不同的目標、想法,進而衍生出不同的結果,於是當我們驀然回首來時之路,發現變化總是那麼的大!這一過程,沒有誰錯了,也不是誰對了,一個向前奔跑歷練的過程,總有些事情必須改變,也必然有些事情恆然不變!變與不變,不是初心守不守的住的問題,而是環境一定會促使初心卸下任務,然後衍生後心,而後心成為另一個初心,一路如此循環!

自然人隨環境變化因初心而生後心,法人又何嘗不如此?企業一樣有其初心,企業的初心通常就是企業的願景、使命,以及其所建立的企業文化,而此一初心更隨各自所處的產業或企業屬性而有差異。履行企業社會責任是其一,獲利以照顧股東與員工是其二,誠實納稅以充實國庫是其三,永續經營以提昇國際競爭力是其四,但無論用哪一種角度審視,企業一樣隨政治、法律、經濟、社會、技術、自然資源、人口結構而需不斷自我調整而變化。是以,當初心有變時,從不習慣到抗拒都在所難免,但企業的策略目標與意圖,一但隨環境而有所調整,初心便是過去式,後心才是未來式!企業不需否定自己的過去,但一定要能改變過去方能肆應未來,若是以不變應萬變,那就是尾生型的企業,企業當然可以「信如尾生」,但隨之「而死」的未來,是絕對可以快速期待的。

去年年初,張忠謀先生決定退休,在接受媒體訪談時,曾引用邱吉爾的詩做為其書寫《自傳》下冊的導言,該詩如下:
黃金般的晨潮
黃銅似的午潮
鉛般的黃昏
但是,無論它是什麼金屬
我都盡力擦磨 使每一個金屬發出它特有的光芒

張先生璀璨的過往無須贅言,台積電的成就更是世所皆知,但每個人都有其獨特的個性與人生,他人也複製不來。我們是黃金也好,是黃銅也罷,或是沈重的鉛也行,隨著各自的特質,我們都可以有自己的初心,也都可以有自己的後心,重點是我們能否「盡力擦摩,使每一個金屬發出它特有的光芒」!張先生五十二歲離開德州儀器,回國創立了台積電,於是之前的初心已不復,而是張先生的後心使之有了台積電,台積電也成就了張先生的另一個初心!而今張先生正式退休,台積電的未來,將是另一個人初心的開始,也會是很多人後心的開始…。沒有不變的人,也沒有不變的企業,或成或敗,或興或衰,對未來我們都只能預期卻不能確知,但我們知道,不知變的人便是尾生,不知變的企業就是尾生型的企業,而生不可得,但死則當已確定…。

我們都該問問自己的初心,想想要不要守住初心,還是該變則變,以後心取代初心,用改變的後心去創造自己或他人的另一個初心,或如此,方能得其終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