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October 22, 2025
塵世中一個迷途老書童
民國七十二年,我從台大圖書館系畢業,忽忽間四十二年就過去了!畢業後,基本上不曾在圖書館的「本業」服務過,但自己曾是「圖資人」倒是無從改變。
日前前往台中,經過梧棲時,似看到曾經熟悉的場景:「期刊陳列架」,於是定神細視,原來是「台中市圖書館梧棲分館」。遂於館前,託同事留張相片以資紀念。走過的不能重來,沒當過圖書館從業人員,當然也不妨礙我繼續唸書與思考,而那些投身於圖書相關的同學們,謝謝你們願意辛苦的投身於如此的志業。
書香難為螢幕取代,知識雖可檢索,但要放進腦袋,內化成自己的才有新的價值。慶幸的,我雖不在圖書館業界卻未脫離書籍,書中的黃金屋,是自我修練後所得到的知識價值,書中雖不曾有顏如玉,但幾句值得琢磨再三的話,卻可寶惜一世、雋永一生。
高中時,用父親給的零用金,買齊了二十五史,而父親也喜歡在書中勾畫重點,眉批加註,當時甚為不喜,但隨歲月之移轉,卻越發覺得那是父親所認定,並留給我的智慧結晶。或許,父親想留給我的,就在提醒「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只要一息尚存,便需好學不倦、誠正為人。天地間有形形色色的人,所有曾經的故事,能留下的都會在書中,「學海」不是書籍本身,而是那裡面的人,我們要學的,也正是讀書、做人。
《曾文正公家書》是父親送我的第一本書,我到現在還記得封面的樣子:楷體題字、黃白線條為底,而書內所言,要等我長大以後才會懂得,而懂得時,許多或許可以避免的,也已經經歷過了。《四書道貫》是父親於國中時送我的另一本書,那時的我,無人帶領,是不可能理解其中深意。記得老總統曾給經國先生這麼一句話:「你於中文如能懂一部《四書》的意義,又能熟讀一冊《左孟莊騷菁華》,則以後作文就自在了。」父親對我的期待,豈亦如是乎?
的確,當年同學們一起陷入聯考焦慮,哪有時間讀「課外書」?而我的幸運,則是在那二十五史中,尋找生命的躍動!所以,我知道書中吉光片羽所告訴我們的,都不是全貌!而全貌往往又不那麼可愛。不知是幸或不幸,多年積累後,已然盈箱累篋書滿為患,惟所好不合時宜,將來贈人或留予下一代,都恐遭嫌棄!「書」確實不值錢,真正值錢的,還是每個人讀後自己的心得!而自己,無非就是「塵世中一個迷途老書童」,還想往前多走些路途…。
「鳳凰非梧桐不棲」,經過梧棲圖書館停下腳步,在裡面閱讀的朋友,都該是鳳凰吧!年輕曾在「系館」的總總,記憶早已塵封多年,而今夜,怎麼就這樣輕易揚起了呢?
Sunday, October 19, 2025
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經國先生,始終是百姓認定最親民,也最懷念的總統。近日,在臉書視頻中不斷重新看到他的身影,心裡有許多感觸,看他在臺灣各地與鄉親話家常,與人簡易便餐,那種隨和與長者的親切感,自然流露,但在他淡淡的笑容中,卻也顯示出他晚年病體的不便。他的一生,留給他人的,是無盡的懷念。
老總統走的那年,經國先生已然六十五歲,在守孝的一個月間,將他的感觸寫成《守父靈一月記》,而那年,我還是國一的學生,於是那年的暑假作業,就是《守父靈一月記》讀後感。坦然說,不曾經歷歲月憂患的洗禮,不可能感受到他那時的心境!而今經歷過世事起伏,年在六十五的我,重讀該記,雖然時空已然有所不同,但與經國先生的心境產生許多共鳴。有些書,真的要到了該到的年紀,才會體味其中真正的滋味,「欲說還休」確實需要歷盡愁滋味之後吧!
在《守父靈一月記》中,提到與王任遠部長就刑事犯減刑一事,王部長在獄政改革上,無疑是貢獻最為卓著者,而其中「監獄補習學校」即是由其所創立。在所附的影片中,出現「臺灣省立彰化少年撫育院」,這是對犯錯受刑的未成年人,所給予的更生教育。經國先生前往該處,並與撫育院「成員」接觸時,近身並無扈從,我相信當他走近那些少年時,基於職責,一定有人提醒過他的安全,然而他所具備的親和力以及自然的本性,一如大陳島撤退,他親往指揮,也如八二三砲戰時,他身臨前線,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領袖的氣質,誰又能學的來?
在《風雨中的寧靜》一書中,有篇《投宿在一個沒有地名的地方》,那是經國先生於民國四十七年,經大禹嶺轉往梨山時,與「刑犯軍人」一晚共敘的故事。當時的公路局副局長林則彬先生,擔心經國先生的安危,建議他於下一個營地再行留宿,但經國先生斷然拒絕,並以一個多小時的長談,提振了刑犯的自尊心。林先生三十年後,以一篇短文,重新見證了經國先生當晚的講話:「他以平易近人、由衷至誠的語氣,訓勉他們改過遷善,重新做人,每一字一句,都發自肺腑至情至性。」之後,經國先生請蔣總統特赦了這批刑犯,並將之編入生產隊為國繼續效力,至於那晚所留宿的地方,以後遂有了新的生命:「日新崗」。
無論是在梨山上所面對的軍事刑犯,抑或彰化少年撫育院中的少年,都需要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而那個重新開始的機會,經過鼓勵與肯定、透過制度與訓練,必有重新站起取得新生的一日。試問:《日新崗上頑石點頭》的開端,不就是經國先生願意無畏的接納犯錯的人,然後才會有重新貢獻與獲得特赦的一天?我深信,太多人所欠缺與需要的,就是一個自新與重新站起來的機會,而並不是設定更嚴格與綿密的法律系統或制度。當今的社會,有多少人願投身於鼓勵與肯定,給予機會?還是,只想在現有法律體系的架構中,增設更多的限制與要求以求自己之一便?
曾經的「少年撫育院」,經過這麼多年的等待,終於在2021年7月底迎來了新生並更名成「少年矯正學校」。此外,也取了「敦品中學」、「勵志中學」更為親近的名字。我們回看歐陽修的《瀧崗阡表》:「夫常求其生,猶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犯錯者的新生,其實是掌握在用刑者的手中,而在《縱囚論》中,對於治獄,歐陽修也有自己的想法:「必本於人情,不立異以為高,不逆情以干譽。」對於所有犯錯的人,如何在制度設計時,「本於人情」而給予更多遷善改過的機會,那是上位者必須細細思考的事,「權柄」之用,或可多想想經國先生的作法。
我曾在法學博士論文的《致謝辭》中提到:「「陶公雖用法,而恒得法外意」,因此學法,倡律的目的應該大於戒律的用義,畢竟「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導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學以致用,不該只在法庭之上,更該在人心之內才對,那裡面才有長治久安之道。」對於「法」,倡導法律一定需大於使用戒律,我深信,發揮人心中所存善良的一面,才會有真正的長治久安。
父親給我的那一本《風雨中的寧靜》,仍在北投,瀑布旁畫中那隻於巢中熟睡的小鳥,才是「寧靜」。人生裡風雨橫逆無數,心定乃能靜,能靜方可安,心安遂無慮,面對外在的風雨,懂得允執厥中並靜心以對,相信我們都會找到自己,也找的到他人。
Wednesday, October 15, 2025
如同絕地武士的光劍,曳出長長的劍影
擺張獨照,我雖不在春江,一瞬間卻有「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的感受。若虛若實間,「人生代代無窮已」的感悟,在心中起起落落。
那本是一輪明月,可惜在當晚,卻韜光斂彩似乎成了一盞燈,光影在海,水光瀲灩中帶著如同絕地武士的光劍,曳出長長的劍影,恍惚間,確實別有一番滋味。
那夜,我喝了點酒,微醺,山頭往上,那是「皎皎空中孤月輪」,而在心中,則知此夜一生一次,雖不知明月可待何人,但有此一照,亦足矣。
Friday, October 10, 2025
我們聊的,是歲月留給我們的痕跡
年輕時一起在IU唸書的冠瑋來訪,算算,真的至少已經超過二十五年沒見面了,大家雖已容顏變改,但記憶卻未曾改變。上回在台見面,大兒子還小,我們喝了一手啤酒,但我還是記得開車送你回家。而前回在美見面,冠瑋則是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至加州的旅館相見,我們在IU共有的青春,共同認識的同學,使我們珍惜這難得的緣分。
「時間是把殺豬刀」,時間在人為的刻度中,或激昂或漠然的度過,忽忽間少年人老,繁華已過了,如今我們都年過六十了,開始考量到自己的身體,當然也看的到職涯的盡頭,有誰能一輩子工作?我們都不怕死,卻都怕老,怕老時拖累家人,也怕到時自理為難,畢竟我們都經歷過長輩最後的人生所面對的困難。
分隔間已過的這些年,確實有許多無法細細分享的事,且留待有緣把酒重敘,「能喝」已無法再現,且進一杯酒,請君為我傾耳聽,倒是還有可能。可惜弘飛人在新竹不克前來,想來他在華得福所得的快樂與滿足,應該更多更多。我與冠瑋倆得便就先聚聚,畢竟人在不同的時空,有著不同的經歷,且把握住現下的此時此刻,以免留不必要的遺憾,因為許多事斗然而來,定然也會嘎然而止。
這些年走過的風雨,在歲月中不斷沉澱,有些話只能留給自己,而事實上也難有得可分享之人!當年在IU時的點滴,一見面,卻又好像從未沉澱,然而不真切卻又老化的記憶,使我們已然忘卻許多人的名字,希望他們都好。然於唏噓之間,有些我們共同認識的人,竟然已經不在了,來去之間真的不過一氣息,只願他們在天上都好。
兩個曾經的少年,我們聊的不是過去,也不是現在,而是歲月留給我們的痕跡。
Monday, September 22, 2025
碑前駐足:一段關於興衰與血脈的追問
日前在臉書上留下幾句話:「闔上萬卷書走出萬里路,九月中去了日本幾天,入宮而不拜,但卻在這塊碑前駐足有頃。內容不藏在書內,就直接鐫刻在石上,惟需理解歷史背景,才知道內文所言何事!」並將「和魂漢才碑」的照片貼於其內,而後希杰問我:「日本人看的懂嗎?」,我的回應是:「正常猜想,多半人看不懂這個「和魂漢才」碑。
那天下午,我確實在太宰府這塊碑前駐足再三,看著「和魂漢才」以及落款「安政五年」這幾個字,腦海中所浮現的,是被茅海建教授稱為「苦命天子」的咸豐皇帝。那一年,是清咸豐八年(西曆1858年),也就在那一年「第二次鴉片戰爭」戰敗後,清廷於五月到六月間,陸續與俄國、美國、英國、法國簽訂了《中俄璦琿條約》、《中俄天津條約》、《中美天津條約》、《中英天津條約》、《中法天津條約》!也是在那一年的七月至十月,日本經過先前黑船事件的驚嚇後,德川幕府在外國的強大軍事壓力下,未經孝明天皇之應允便於安政五年,逕與美、荷、俄、英、法等國簽訂了《安政五國條約》。孝明天皇於是發出《戊午密敕》,意圖鏟除主導的大老井伊直弼,進而引發井伊反撲的「安政大獄」,以及之後幕府的倒台!1858年,對清政府及日本而言,無疑都在外力之下,經歷著歷史的重大轉折。
於安政五年簽訂的《安政五國條約》,因其不平等的對待,成為催化日本明治維新的關鍵,因而全面重塑了日本的國力,進而對其週邊國家有了更大的野心。而清廷,則仍陷於太平天國與捻亂的漩渦中,直至同治七年平定捻亂,並在漸次西化與自強與洋務運動中而有了短暫的「同光中興」!但日本的維新與清廷的自強,最終在光緒二十年的甲午一戰中,分出了強弱,並於次年簽訂了割讓台灣、澎湖群島、遼東半島的「馬關條約」!《安政五國條約》除與美國是在「波瓦坦號」(USS Powhatan) 簽訂外,其他四國的簽訂地點就所知均僅提及江戶(東京),那一段屈辱的歷史,似乎不像下關的「春帆樓」般值得日本記憶。
「和魂漢才碑」上的「安政五年初秋」,正是日本經歷大變化的時刻,碑上「經革命之國風,深可加思慮也」一句,說的當即是此事,於是曾經是日本師法的中國,隨外國軍事力量之壓迫,漸漸由「和魂漢才」轉變成了「和魂洋才」,這一歷史的轉折,說明了日本學習對象的快速轉變,從「漢才」變成到「洋才」,唯一不變的是「和魂」的主體,而那個曾經的中國,已經不再是日本從唐朝以來學習模仿的對象!
在安政五年所立的和魂漢才碑前,我的思維圍繞著自清末以來中國蛻變的過程,如果一個碑,能顯現了日本決定調整師法對象的意念,並從國外壓力中懂得維新強國,那中國何以在清末的各種運動後,最終敗下陣來?春帆樓的圖像,當如被焚燬的圓明園般,是歷史的傷疤,也是永恆的惕勵!想起黃靜嘉老師的詩句:「眼前曾是傷心地,一到維舟萬感集,逾百年來多少事,春帆樓前晚濤急」,這種萬感交集與傷心,不就是黃令儀女士所言:「我最大的心願,是匍匐在地,擦乾祖國身上的恥辱」,想來便不禁感慨萬千。
清末以來的中國,經歷過無數內憂外患的多重交逼,驗證著金一南將軍所言,從「器不如人」到「制不如人」,再到「思想文化不如人」的思維調整中,試圖找出民族救亡圖存的方法。直到「地無分東西南北,人無分男女老幼」的抗戰興起,才將中國各族人民團結一致,而對抗的是那曾經師法中國幾個朝代的日本!可惜戰後大江大海的分隔與分治,將難有的凝聚,分裂成競爭與對抗的兩岸,而這種的悲痛也呈現在于老的詩中:「葬我於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陸;大陸不可見兮,只有痛哭」。
我相信能連結起兩岸的,還是真實的歷史與血緣的脈絡。歷史的豐碑總會漫渙,而血緣的傳承則將永續,我也永遠相信,只要史實能夠真實呈現,人心裡便有最真實的答案。
以下是「和魂漢才碑」的碑文:
凡神國一世無窮之玄妙者,不可敢而窺知。雖學漢土三代周孔之聖,經革命之國風,深可加思慮也。
凡國學所要,雖欲論涉古今、究天人,其自非和魂漢才不能闞其閫奧矣。
以下,黃靜嘉老師的詩句:
Sunday, September 14, 2025
走過春帆樓,喚起辛酸的歷史
每個人會感動的事都不一樣,一則短文、一幀圖片、一件器物、一個景象、一句話語,都可能令人心有所感,至於為何感動,也一定跟自己的經歷有關,所以稱為「共情」,但能與自己共情的朋友,往往卻又有限,「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或許就是這種感觸。
曾在一則視頻中,兵馬俑的攝影師述說他看到秦俑身上「指紋」的悸動,感覺製造兵馬俑人的工匠就在眼前,於是眼淚不禁奪框!也曾看過一則泥板,上有古代小狗行走時留下的「足跡」,於是發現者也不由得興奮與感嘆!過去時光留下的記憶,在現時的環境中重新發現,有有感而共情的人,也有無感而訕笑的人,與自己共情,顯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1895年4月17日,李鴻章於下關的「春帆樓」二樓與日相伊藤博文簽訂了《馬關條約》,割讓臺灣、澎湖與臺澎附屬各島嶼,連雅堂先生有感於斯,遂發憤而著《台灣通史》,「起自隋代,終於割讓」,在其自序以「國可滅而史不可滅」,並流露對於民族精神、人群龜鑑的重視,希望透過此一通史,「以昭示後人」!同樣的,抗戰期間,錢賓四先生在雲南的偏鄉僻壤,抱著「中國人寫中國最後一本史書」的心情,寫下《國史大綱》,以期萬一中國戰敗覆亡,依然能讓後世知道中國的歷史與文明。《台灣通史》與《國史大綱》,顯然都有著一個目的:不忘本,並盡可能留給後世前世之事。不論批評者如何論斷連、錢所著二書,兩書中內含的中國國族精神,又如何可以否認?
今年的九三,是對日抗戰勝利八十週年的日子,曾經的二十二場大會戰:松滬、南京、太原、徐州、蘭封、武漢、隨棗、第一次長沙、桂南、棗宜、豫南、上高、晉南、第二次長沙、第三次長沙、浙贛、鄂西、常德、豫中、長衡、貴柳、湘西,那一次不有著中國軍民的重大犧牲?用生命澆灌而鑄就的勝利成果,自然當留存於歷史而永不可忘!所以,我們不會忘記率領八百壯士死守四行倉庫的謝晉元將軍,更會記得葬在重慶北碚梅花山的張自忠將軍。
1945年的9月9日,日本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岡村寧次,在南京的中央陸軍軍官學校大禮堂,遞交降書!而今雲蒸霞蔚的五指山國軍公墓中,仍保留著一份日本降書副本,「有幸身為軍人後,祖德留芳萬世名」,我的父母來自山西與河南,父親也曾在晉南(中條山)會戰中與袍澤們一同付出,然最終老於斯也葬於斯,大時代的車輪如此,事先誰又能料到?
原有的春帆樓已毀於戰火,而舊式的「日清講和紀念館」則矗立於新建的春帆樓旁。日本在館內還原了下關條約簽約的場景,當年李鴻章、李經方父子與馬建忠以及日方代表伊藤博文、陸奧宗光的對坐座位,靜靜的擺在玻璃櫥窗之內。「日清講和」是大清帝國與大日本帝國所簽,但大清代表的就是「中國」,雙方在簽訂《馬關條約》後,臺灣之後發生的抗日事件,或許大家在《賽德克.巴萊》一劇中仍可窺知一二。而後,中華民國替代了大清帝國,也同時承認了清朝所簽訂的諸多不平等條約,國父遺囑中那一句:「廢除不平等條約」,大家可還知道背後的原因?所幸,中國艱苦抗戰取得勝利,南京的中央陸軍軍官學校大禮堂的記憶,取代了下關春帆樓的歷史意義,而中華民國也取回了台灣與澎湖,漸次廢除了不平等條約,只不知這一段歷史,可還存在於台灣學子們的教科書中?
1911年,林獻堂先生邀請梁啟超先生來台,梁先生在3月25日乘「笠戶丸輪」經過春帆樓時,有感而發寫下《馬關夜泊》一詩:「明知此是傷心地,亦到維舟首重回。十七年中多少事,春帆樓下晚濤哀」,兩日後再寫下「漢家固是負珠崖,覆水東流豈復西,我遇龜年無可訴,聽談天寶只傷悽」!那時梁啟超對於「亡台」所生的複雜與哀痛心境,已流露於詩中實無需多問。1955年,黃靜嘉老師赴日並於春帆樓前懷想過往,並於2004年出版《春帆樓下晚濤急:日本對臺灣殖民統治及其影響》一書,黃老師將梁任公原詩改易一字為其書名,並將其對日本殖民臺灣的評價寫進了書中。黃老師於2017年1月7日清晨於睡夢中安詳辭世,然而他所喚醒的春帆樓歷史記憶,則也將永存於歷史之中。
2025年9月6日下午,我看著重修的春帆樓以及日清講和紀念館,心理五味雜陳,那甲午戰爭不曾親歷的歷史的現場,以及父親曾寫下的抗戰、離鄉棄里的所有記憶,卻洶湧澎湃於心中,然而同行能與我共情者卻幾無其一!誰是李鴻章?誰又是李經方?這些人的一生以及彼等在歷史中的定位,對「年輕人」似乎毫不重要!如果想起李鴻章,一定會連結到《馬關條約》,而同時代的左宗堂,則一定會與「收復新疆」綁在一起。以前的讀書人,追求立德、立功、立言的歷史定位,而現在在臺灣的讀書人,想的會是什麼呢?還是,我們已然失落了讀書種子?
1895年下關的春帆樓,在中國抗戰勝利後定然失去了光澤,而南京陸軍軍官學校大禮堂中,日本駐中國派遣軍參謀長小林淺三郎鞠躬遞交降書的一幕,則重新燃起了中華民族的榮光,何應欽將軍說:「這是中國歷史上最有意義的一個日子,這是八年抗戰的結果。中國將走上和平建設大道,開創中華民族復興的偉業。」隨後,1945年得10月25日,臺灣地區的受降儀式在台北公會堂(如今的中山堂)舉行,中方代表為陳儀將軍,日方則為第十方面軍安藤利吉司令官,先前提到的林獻堂,也以人民代表的身分出席儀式,如今的「臺灣光復節」,即因此日而訂定!歷史總有一枝筆,書寫著各自的曾經,不管用哪一種史觀審視過往的曾經,史實依舊還是史實。
走過春帆樓,喚起辛酸的歷史,中日自甲午戰爭以來的所有過往,都應銘記而不忘,不是為了仇恨,而是為了不重蹈錯誤的腳步。
以下為「日清講和紀念館」遠照
以下為秦俑上之指紋
以下為蘇美泥板上之小狗印記
Tuesday, August 19, 2025
養成習性,持續學習,必將終身獲益
小的時候,看父親寫對聯或是畫畫,都會拿上鎮紙壓在紙的上方,落款時又會從一個小布袋之中,取出幾方獨有的印信,並於刻意挑選後珠紅的押上,這些記憶都憬然赴目清晰依舊,其中竹圖一幅存於家姐之處,而懷母的那一幅字,則懸於兄長家中,至於父親曾用母親裁衣所用的長尺當成的鎮紙,已無從尋尋覓覓矣。
我深信,父親都想替我們「留點」什麼,所以孩子們的家中,都留有父親裝裱後的墨跡,見字懷人,那是父親留下的生動記憶。父親最後幾年,寫作時手抖的厲害,懸筆已然無法,但這些年來,我總是難以忘記父親定肘而寫時,將老花眼鏡推至眉頭之上的印象。「老花」是一個過程,本是老眼昏花的縮寫,但卻在那樣的一個過程,印畫出許多父親寫作時留給我的記憶。
記得父親也有過一個銅製的筆架,但隨著生活的越發簡單,早已不知去向,但父親隨手用的大理石鎮紙,以及我年輕時因購書而獲得的天下文化紙鎮,卻有意無意間留了下來。記得那時高希均先生提倡「讀一流書.做一流人」,於是有了「閱讀,終身的承諾」的紙鎮,以便將終身自我學習承諾,留給自己。
誠然,一直記得張潮在《幽夢影》中所言:「少年讀書如隙中窺月;中年讀書,如庭中望月,老年讀書,如臺上玩月。皆以閱歷之淺深,為所得之淺深耳。」而今,雖有年紀但自己位於哪一個境界,著實不敢自言為斷!然閱讀確實已然成習,思考與反芻也屢屢迴盪於心,當有感悟觸動於心,便難免掩卷而抿、而笑、而憂、而泣,我深信所有的「讀書人」,心中都會有一個小小的東林書院,在裡面默默但自詡的聆聽著風聲雨聲讀書聲,關心著家事國事天下事…。
東家說我是讀書人,曾送我一方「寒山子龐居士詩」紙鎮,這個原本是「試筆」的詩卷,一如「松風閣詩帖」般,成了黃庭堅留給後人的墨寶。此一詩卷高約30公分,長約215公分,可以合理想像當初山谷先生寫作時,必然也用到紙鎮,否則書寫時定有風動之擾。詩卷中的「試張通筆」四字,將製筆匠張通的名字,也留在了歷史之中,相信黃山谷這一書帖的流傳,當為張通的毛筆之業增添些許利市,但山谷用的又會是誰做的紙鎮,則將永不可考矣。
詩卷中「心真語亦直,直語無背面」幾字,對曾經經歷人生起落之人,當有所感觸,「真」在生活中字一體兩面,否則又何來「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的說法?至於「終生的承諾」,細想,若將之解釋成「終生的習性」或許更為貼切!畢竟習性不需對誰承諾,自然而然的發生,而承諾二字除了對自己之外,顯然還有他人需要迎合!「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讀書,年紀越大,定然越是為己吧!
時移世遷,古代的文房四寶加上紙鎮或可謂之五寶,至於今日之文房五寶,如無他想,定當是電腦、螢幕、鍵盤、滑鼠,再加上不可或缺的軟體吧!古今「味道」大為不同,然功用則一,畢竟工具需為人所役,而非人役於工具,至於人生要想承諾什麼,若能養成習性,持續學習,必將終身獲益。
以下,依「年紀」將三方紙鎮排序如後: 以下《寒山子龐居士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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