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anuary 31, 2020

治亂相尋,合分有分


對於如今國際經濟變動頻仍的大環境,我有的是憂心,對於因政治認知差異而造成人與人間的嚴重隔閡,我有的是難過,未料才走過總統大選,便飛來武漢肺炎!於是,政治口水繼續噴灑,思維對立賡續發威,醫療體系如臨大敵,股票市場也隨大陸冷氣團之到來,向下直探!只不知,如此紛擾繁亂的環境,在新春伊始祝福諸多的鼠年,是否真能亂中不亂,或是亂中有序?無論如何,祝願武漢早日得脫困境,病者早愈,更希望眾生平安。

「亂」字之金文,上從「爪」下從「又」,以象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中間則是兩個攪在織機工具(「工」字橫寫)之上的蠶繭,需要好好「抽絲剝繭」以找出頭緒!此一工作顯然需要手到、眼到、心到,一旦處理不佳,便會「治絲益棻」而難以「牽絲引線」!所以「亂」需要「治」,而「治」之古字寫作「乿」,也是左右雙手處理亂絲之意,因而乿與亂,古字是相通的,所以亂與治的本義也是相通的。也因此「亂臣」,可以是善於治國的臣子,也可以是作亂的臣子!一字兩義,其義可相通,亦可相反。惟,自來天行有常,或治或亂,非天、非時、非地,都乃人為,是以《荀子•天論》上說:「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處於如此紛亂之際,究竟當如何因應以求順遂平穩趨吉避凶,但願以「君子道其常」而為治,而非以「小人計其功」而弄操,掌權之上位者,其思哉!其思哉!




武漢肺炎值此新春之際爆發,於是「霍去病」、「辛棄疾」成為最好的門神,這當然都是祈求平安的寄語。想當年,霍去病馬踏匈奴好不威風,但無奈二十三歲便英年早逝,因死因史未詳載,是以迄今眾說紛紜!至於辛棄疾,得年六十有七,然其一生宦海起伏,因個性無法迎合時勢,是以「不為眾人所容」而屢遭彈劾落職,加之南宋羸弱北伐無望,離世時應該真的是「抱恨入地,齎志以歿」,而他的慷慨、悲悵、與雄壯,都只能寫在詞裡:「雕弓掛壁無用」、「旌旗未卷頭先白」!去病、棄疾,乃至「有為」,都只是父母取名時的期望,但人一生的命運,有先天給定者,也有後天造就者,姓名學能左右的其實也有限,想脫離先天之限制,後天的努力便無可或缺,是以《中庸》說「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即正是如此。

老家在山西高平,但直到父母往生後,方能與兄姊一同返鄉,回渡大海,越黃河,過太行,祭炎帝廟,體會著父親如何從這長平之戰的山窪窪裡,迎向抗戰,走向未知,而後落腳台灣,最終埋骨於斯。或許,血液中本就留著父親對家鄉的懷念,是以在閱讀父親所留文稿後,心裡總會有著遊子思鄉的強烈感觸。歲末,重閱《左傳》:「子犯曰:『戰也,戰而捷,必得諸侯。若其不捷,表裏山河,必無害也。』」那個子犯將軍所謂的「表裏山河」,指的正是山西!於是,隨著自己對父親的思念,以及對國家前途未卜的掛念,寫成今春的對聯如下:

表裡若山若和,雖渡大海,常懷山河之念
內外惟家惟國,即歷天下,永銘家國之恩





Thursday, December 19, 2019

愛民若子,但且喊冤;執法如山,必為洗冤!


中華民國駐大阪辦事處長蘇啟誠,日前輕生「自縊」,家屬說:「遺書只有他們看過」,所述輕生理由則是:「不想受到羞辱」,遂「以死明志」。之後,北檢署范孟珊檢察官以一年之力,查出楊蕙如豢養網軍散佈消息,故其本人及蔡福明同被起訴!再而後,楊蕙如之易始公司復被查出其多筆經費竟來自各級政府部門…,整個情節,顯然多有牽連且內情複雜!

蘇啟誠自縊而亡後,家屬《聲明稿》說:「部分政治人物、媒體有不當批評恣意誤導模糊事實真相」,所謂「不當」、「恣意」、「羞辱」,家屬用字用的很模糊!而對簡任十一級以上之公職人員以死明志,其上級單位也還說不清那個「志」到底是什麼,而「不想受到屈辱」一句中,「預計」要受到的什麼屈辱,也沒有多加說明!家屬什麼也沒說,但其實什麼也都說了。

時序拉回清朝道光初年,浙江德清縣的徐倪氏,因與小叔徐蔡氏之夫徐敦誠有染,遂夥同丫鬟秋香,藉機一同勒斃了得知姦情的徐蔡氏。案發後,徐倪氏打通上下關節大行賄賂,各級衙門遂將徐蔡氏之死以「自縊」結案。惟新上任的浙江按察使王惟詢,經細部查訪後發現徐蔡氏之死實乃「勒斃」遂欲予以平反,然浙江上下相關官員皆持反對意見且刻意予以阻撓,王惟詢遂將自己心境寫給在福建任糧道的兄長王惟誠後,在「孑然孤立」且「盛憂心傷」之下,這位清朝三品大員竟然「情急心迷」(道光帝語)尋短而「自縊」而亡!

道光聽聞按察使自縊後為之大恚,於是立即調離原浙江巡撫黃鳴傑,並調用前山東巡撫、倉場侍郎程含章為浙江巡撫,以及河南糧鹽道祁𡎴為浙江按察使共同審案,經程、祁之努力,終於確認徐倪氏勒斃徐蔡氏之罪!未料,徐倪氏本應重枷在身,又何以能於獄中以頭巾「自縊」身亡!道光帝除下旨嚴叱程、祁,並發現浙江官場關係複雜定有勾聯,於是再改派軍機大臣王鼎(時為鄉試主考)為欽差大臣,與祁𡎴一同審案。王鼎在祁𡎴的細心查訪協助下,將案情審明上報道光,然涉案在獄之歸安知縣馬伯樂的家人李明,竟然也在獄中以褲帶「自縊」而亡!一案三自縊,可見有人暗中欲意設定「斷點」,內情洶洶,絕不可謂之單純!

道光帝做出裁處,將大小涉案官員如知縣、同知、知府、典史、巡檢等分別處以革職、流放、充軍,以及杖刑、徙刑不等。德清徐倪氏一案,計有三位相關人自縊身死,而其中關係之複雜,牽連糾葛之多,若非祁𡎴不計毀譽細膩且用心抽絲剝繭,水落也未必石出,是以《清史稿》中說:「(𡎴)遷浙江按察使,覆檢德清徐倪氏獄,得官吏受賄蒙蔽狀,尚書王鼎覆訊,如𡎴議。」可見祁𡎴對破案確有貢獻。至於原浙江巡撫黃鳴傑,革職後帶著兵部侍郎之坐銜(虛銜),黯然離開官場,後於道光二十一年病歿。

徐倪氏一案,先後有巡撫黃鳴傑、程含章之定奪,以及按察使王惟詢、祁𡎴之審理,最後則由軍機大臣王鼎,及按察使祁𡎴奏報道光裁處而予結案!所審理之人,不惟犯案之平頭百姓,其中也包括功名在身之浙江大小官員!王惟詢自裁後,據梁紹壬所著《兩般秋雨盦隨筆》「王廉訪挽聯」一節所述,德清人氏蔡生甫學士,以為王死的相當不值,遂為之作輓如下:「剛毅木訥近仁,生原無忝;聰明正直而一,沒則為神。」三品大員之死,靈堂內有學士蔡生甫為之做輓,所遺之案則有王鼎、祁𡎴為之洗冤,再透過道光帝對浙江官員的嚴厲懲處,徐倪氏一案總算公道還於天下,其死冤也不冤!

接替程含章辦案的王鼎,陝西蒲城人,後因鴉片戰爭兵敗反對割讓香港,自己最後也走上屍諫「自縊」一途,但王鼎死後不到三個月,1842 年中英依舊簽訂了《南京條約》,並將香港割讓英國,直到 1997 年,香港方才回歸。至於祁𡎴,山西高平縣孝義里人,曾祖祁斯滄,祖父祁杲官工部員外郎,父親祁汝焋則官至中書省中書。祁𡎴乃嘉慶元年三甲進士,道光十八年時,宣宗以「𡎴習練法律」為由,將祁𡎴召為刑部尚書,之後又任命為兩廣總督,與英國首任香港總督「濮鼎查」(Sir Henry Pottinger) 折衝尊俎,並修築虎門新式砲台及新開屯田一百六十餘畝,以與英人持續周旋,最大程度保留了清朝的顏面,但未幾即於道光二十四年卒於任所。祁𡎴乃余之鄉先賢,家中所藏同治五年《高平縣志》一書,其內有祁𡎴及其兄祁墡之傳(見圖),祁𡎴有五子,分別為之釪、之銓、之鐔、之鏐、之鑅!祁氏一家以金木水火土為命名之據,也算家傳有道,而今哲人已遠,惟古道照顏色而已!

蘇啟誠不受屈辱自縊所衍生之「楊蕙如案」,有范孟珊檢察官為之洗冤,而清代徐蔡氏勒斃一案,則有祁𡎴為之大白,今日之檢察官與往昔之按察使,皆有其上級指導,辦案者明察秋毫釐清案情後,採與不採則有賴上級之權衡與定奪!不願受誤導之屈辱而自縊者,理應回覆其應有之名譽,不想受官場習俗沾染而自縊者,自應明其如史魚之骨鯁氣節;不想受國族之恥辱而自縊者,也應將遺折明白示人以全其忠!

道光三十年三月二日,年僅十九的咸豐帝剛剛即位,年在不惑的曾國藩上「應詔陳言疏」,或許有感於國運中衰,是以其內多有警醒之語: 「以臣觀之,京官之辦事通病有二,曰退縮、曰瑣屑;外官之辦事通病有二,曰敷衍,曰顢頇。退縮者同官互推,不肯任怨,動輒請旨,不肯任咎是也;瑣屑者,利析錙銖,不顧大體,察及秋毫,不見輿薪是也;敷衍者,裝頭蓋面,但計目前,剜肉補瘡,不問明日是也;顢頇者,外面完全,而中已潰爛,章奏粉飾,而語無歸宿是也。有此四者,習習相沿,但求苟安無過,不求振作有為,將來一有艱鉅,國家必有乏才之患。」且看今日時局中之官員,或退縮、或瑣屑、或敷衍、或顢頇,而國家之處境於今已然艱難如此,將來又何能應付詭譎如新之世局?且願我輩中能多一個范孟珊,多一個祁𡎴,多一個王鼎,努力且較真,用心且不苟,則國家之未來,甚幸,國人之未來,幸甚!

且讓法律的歸法律,政治的歸政治,起訴不代表有罪,也不代表無罪,一切在於依法之權衡定奪!清代如此,民國亦如此,至於政治,此乃眾人之事,有賴眾人決定!




Saturday, November 30, 2019

那一個暫時留下的影子,是我敬愛的父親


 「父親就像大樹一樣」,簡單的一句廣告詞,卻一直懸在我的心裡。

我的父親,也曾經是一棵庇蔭著家庭的大樹,但再怎麼根深樹大,隨生命旅程之終結,都有傾倒的一天,十七年前天公生的那天,我們面臨了最後的別離!父親也終於卸下了所有的責任。民國八年,父親生於山西省高平縣常樂村,幼承庭訓並受教於清末耆老大儒,山西大學畢業後,應姬振魁(梅軒)先生之邀投身軍旅,抗擊侵華日寇,隨後倥傯軍旅,經中條山、定海等多次戰役,從叢山峻嶺中走過大江大海,直至在台屆齡退伍,若家父依然建在,當在百歲高齡了。

父親雖早已遠去,但所有的聲影與身影,都在!父親休致後留下二十餘冊的文字,所遇所感俱在其中,因離鄉棄里多年,是以所寫以思鄉思親為多,然至母死兄亡,仍不得歸家一見!父親曾說:「兒輩均不知我的心境」,並常常私下對著母親丁氏的照片而落淚,父親的「心境」,正如《遷台歷史記憶庫》中蔣桂彬先生哭著所言:「哭,我爸悶著哭,現覺得,我也覺得難過,現在知道難過,以前不知道,以前不知道思念父母的感覺」,是的,一堂刻骨銘心的教育,我們都在淚眼中,想念想見已然見不到的父母!

家裡一直有著一張手畫的山西地圖,過年,父親總是用紅紙寫上祖宗牌位,貼附其上,然後依序磕頭上香,再由兒孫輩向父母磕頭,那張地圖已經歷經了許多、許多年,但卻是在很久、很久以後,我才從家兄處得知,那是父親的一位山西籍的部屬,於想家之下,憑自己的記憶,所一筆一筆畫出來的,而「想家」二字,又是多麼沈重的申訴。畫者的家在哪?我不知道,但我第一次知道老家所在,就是在那張手畫的地圖上,很後來我也才知道,那是秦趙「長平之戰」之所在,更是四十萬趙卒埋骨之所!趙國那年的邯鄲城內,依《東周列國志》所載:「子哭其父,父哭其子,兄哭其弟,弟哭其兄,祖哭其孫,妻哭其夫,沿街滿市,號痛之聲不絕」,那是什麼樣的悲痛景象?而當時戰場上的長平,又會是什麼悽慘景象?

父親曾在政工幹校任職訓導處長,也曾擔任過國軍藝工總隊總隊長一職,是以有緣曾培育出許多「藝人」,然而歲月流轉闊如參商,這些藝人而今也已凋零殆盡!惟無意間,得知陸炳文博士在復興崗時曾受父親提攜,是以迄今仍多有感激,遂憶那年父親告別,一位我等不識的長者進前,忽以跪拜大禮上香,則父親行事遺澤多有,只是我等不知而已。猶記少時家中來客,所談皆為父親在大陸時軍旅之事,會後母親也詢問了其中一項,我好奇問母親何以不知父親的往事,母親回答:「你父親的過去,我有超過二十五年沒有參與」,而我身為少子,所知自然更淺,但我知道,父親的身上,有槍傷、砲彈傷、刺刀傷,還有日本人狼狗的咬傷!一身如此,那又是一個什麼樣的戰爭遺痕?堂姐在父親物故後,寫來一函說:「五叔走完了他傳奇的一生」!那個傳奇,是我的父親。

父親這一輩依《孟子》之四端,取「忠」字為名,是以為忠仁、忠義、忠禮、忠智!對於下一代,父親亦早有想法,但不知是否以未見之族譜為序,抑或為自身之想望。《孔子家語》記載孔子婚後一年生下伯魚「魚之生也,魯昭公以鯉魚賜孔子,榮君之貺,故因以名曰鯉」,可見孔鯉的名字其實是有故事的。父親替下一輩取定「卓」字,故大兒取名「卓然」,據父親所言,取意「卓然出眾,卓爾不群」,至於小兒之名,父親其實早已取好,但我等竟然毫無所悉,直至父親去後,才在遺文中發現「卓毅」二字,其後並有寓意說明:「具堅強之意志和毅力,必為群中之卓」。日後小兒取名「卓諭」,並未見父親反對,只不知何以父親始終隱而未言。對於何以取「卓」字,當時未問,如今我只能事後猜想,那是父親希望孩子們都能「有所立」,也就是都有良好的根基,也都能夠成材,而父親所依據的,當是《論語•子罕》內:「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如有所立,卓爾」這一段吧!父輩讀書,沒有電子資料,透過少時之背誦,一切都在胸臆之中,不得不讚嘆以前的教育,即或八股,但根基紮的深,道理植的厚,是以到老不忘。

時光有腳,歲月無情,李夫人可以堅持不見漢武,廉頗也可以「一飯斗米,被甲上馬」意圖再起,但人間白頭終究任誰也無法更改,我的父親,最終也「老的像一個影子」,並在五指山中,與其他已然流逝的影子一起相會。只是父親的那個影子,會永遠留在我的心中,別人識不得,也無須識得,但我卻一望即識!那個母親所說:「你父親對國家是有貢獻的」影子。那是如此鮮活生動,一如幼時騎在父親的頭上一樣深刻,父親是一棵大樹,是家庭的支柱,是兒子的玩偶,卻也曾是不惜死生,報效國家的軍人,更是那個雪夜辭母,為了抗日而離家,就再也無法見到母親的兒子!

所有流逝的影子中,裡面有我的父親,而那一個暫時留下的影子,也隨歷史而去,但我知道,那是我敬愛的父親,我更以父親為榮。

遷台歷史記憶庫 
Republic of China Armed Forces 1937 - 2019│中華民國國軍│Under No Flag 





Wednesday, October 30, 2019

以恕己之心恕人則全交,以責人之心責己則寡過


報載,某企業大老闆因公司聲譽受損,遂開了長會七個小時,並重責其財務心腹以及准發言人,並且說出:「妳不配坐這個位子」、「要不是有人便宜行事,怎會用了妳」此類氣急敗壞之言!既然前後數篇報導皆做類似陳述,加上該老闆脾氣如何業界均知,想來前述數落之言,應該不為空穴之風。

號稱「錢媽媽」的財務長,以及「前主播」的准發言人,會後心境如何,不得而知,但大老闆發洩完畢之後,想必心情會稍稍舒坦一點!雖如此,求全責備如此,全然不顧應有之體面,恐亦非大老闆御下之常規!更何況受責之兩位就算確有過失,但也終非南郭之流,又何必於廣眾之下責人如此?

如今該大老闆既出「不配」之言,又有「怎會」之語,對顏面極盡受損之當事人,未來又如何繼續服務?《禮記•曲禮上》說:「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對於已竭其忠,且無意取歡之人,若欲全此交情,或可一賦歸去,安享田園之樂,再則二嘆不堪,另為美芹之獻,又何苦受此惶惶之言,守區區之職,而承諾諾之旨乎?對於這位大老闆,即或富可敵國,有意競逐大位,也需謹記,並非所有人皆是你的家臣,而需受頤指氣使的威風。老闆與部屬,其從屬關係終僅一時,能否交情一世,則尚未可知。

在《曾文正公家書》中屢屢提及的馮樹堂,係前清乙亥鄉試解元,曾跟曾氏一道讀書,曾書《致諸弟必須親近良友》中說:「諸弟若在省得見樹堂,不可不慇勤親近,親近愈久,獲益愈多。」又在《與諸弟書》內言及說:「樹堂極為虛心,愛我如兄弟,敬我如師,將來必有所成」,可見曾氏對馮之稱道與信任。陳康祺《郎潛紀聞》內《有節之士馮樹堂》一文說,「樹堂之為人,嘐嘐介介,蓋士之有志節者也!」但隨即又說:「文正不終任之,何也?」清代歐陽兆熊所著《水窗春囈》中,其內有《馮樹堂》之文,因歐陽與馮「往來甚密」,故而透露了馮無法繼續與曾共事的原因:「(曾)檄飭(馮)督辦碉樓,小違意旨,文正不覺對眾申飭,聲色俱厲,樹堂慚忿,彿衣而歸」!原來,曾國藩對這位曾替他於湖南山川遍尋「風水寶地」的長年之友,竟然因「小違意旨」而「對眾申飭」,這與上文的大老闆當眾申飭其舊屬與准發言人又有何異?歐陽兆熊進一步說:「有鑑於樹堂(遭飭)之事,面陳來營閑住,不受差遣!」曾能對故交密友大聲喝飭,自然對其他他人就更無所避諱,也難怪歐陽兆熊「故委派…,皆繳劄不敢承,亦欲以全交耳。」一個馮樹堂的案例在前,但為介介之士,又有誰願意做第二個馮呢?

《史記•汲鄭列傳》上說:「始翟公為廷尉,賓客闐門;及廢,門外可設雀羅。翟公復為廷尉,賓客欲往,翟公乃大署其門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情乃見。』汲、鄭亦云,悲夫!」從翟公、汲黯、鄭當時的經歷,無一不使人體悟真實的「交情」與「交態」,都必須在生死、富貧與貴賤的差異處境中方能展現,曾文正曾經下第落魄過,也曾兵敗投水輕生過,歐陽兆熊寫曾國藩《一生三變》一文,說曾於任京官時,從眾而先學程朱之理學,待辦團練鎮壓民變時,則依申韓之法學,最後則為自身的官爵,變為持盈保泰的黃老柔道,一生無所堅持而與世浮沉,無非為保自身之榮祿與富貴而已!難怪父親送給我的第一本書就是《曾文正公家書》,並自小即告誡我莫學有大名之曾氏,蓋不欲我等效之而棄一貫之道。試問,那位腰纏萬貫的大老闆,其一生至今又凡幾變?我等無交,不足以言深,故無忠告可論,身在低微,亦不足以誇誇而談格局、佈局、步局,至於交情、交態的感觸,還是留給身邊的家臣與客卿吧。

《格言連壁》上說:「以恕己之心恕人則全交,以責人之心責己則寡過」。嚴以律己是為當然,寬以待人是為必然,誰人無過?誰又真能不貳過?但求事不過三而已!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恭敬之心,禮也;是非之心,智也。」祖父為叔伯一輩取名,正為「仁、義、禮、智」,但願做人能行仁義,做事能依禮智,則或可寡過而全交爾。





Wednesday, September 25, 2019

年在花甲之外,文在理法之外,字在紅格之外,進在額數之外


走過博士學程的同學,除非天縱英明,都必然經歷過暗夜孤燈苦讀,不斷字修句改論文的過程,等到通過口試,完成委員要求的修正並取得證書後,方能稍稍舒緩!《古今賢文》上說:「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用學位、論文、成績,也只是證明了一個階段的結束,以及另一個生涯的開始。

以上是現代讀書人的歷程,而傳統中國的科舉,不論文、武,則是一路從秀才、舉人、到進士的考試過程,通過不了考試,就必須留在同一個階段繼續努力。葛虛存著《清代名人軼事》,曾提及彭元瑞典試兩浙時,遇到一位年逾六十的童生,考了三十餘年依舊考不上秀才,於是對彭說:「今將就木,冀得一衿以為榮」,試後,彭特別准了老翁成為「額外生員」,但在考卷上批道:「年在花甲之外,文在理法之外,字在紅格之外,進在額數之外!」顯然是沒考過但給了特許!另在徐珂編的《清稗類抄》一書中,也記載著法式善擔任考官時,碰到一位年逾七旬的童生,法動了寬容之心,遂特別恩給了老翁秀才的頭銜,但卻寫了戲謔的《寶塔歌》如下:「翁,古童,時運通,白髮蓬鬆,是太公的令兄。」古時運氣好,考官可以破例通融,但現代的考試,哪裡有「恩給」這回事呢?

當年取得博士,隨即向靜默在五指山的父母報備,也將證書捎給了他們,之後完成另一個學位,上山時一樣對父母說:「您不成材的孩子又完成了另一段路了」,人謂「大孝終生顯父母」,但我始終遺憾,沒有在他們生時完成學程!對於自己走過的路,點滴記得,更感謝師長、同學、同事的協助,但總覺得少了父母肯定的微笑,一切都有缺憾!如今,我也頗見白髮,所幸不需要重赴科場求什麼學位,更無需向考官求個恩給,行事只求良心平安,做人但問無愧我心,學位只是過程,本沒有驕傲的意義,若真有幾兩學問,也沒有自負的本錢,畢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師多的是。走過的路,自己知道就好!若有人問起,我只會像趙義隆老師說的:「年輕時不懂事做的事、寫的文章,請見諒。」但若有人質疑,我也會笑笑,應該是自己能力顯現的不夠,所以遭人質疑,但資料庫中都完整收錄著拙文,而每一位與我有授業之恩的老師:李文淑教授、林孟彥教授、李吉仁教授、陳惠馨教授,相信也都會記得那一段協助我而走過的征程,至於論文內署名的肯定,則當有著更多、更深、更重的期許在內。

想起巫和懋老師在《美麗境界》 (A Beautiful Mind) 一書中說的話:「親眼目睹他(約翰•納許)當時行止,思及他對賽局理論的貢獻,心中不禁感慨無比…。」納許於二十歲開始攻讀博士,於一九五〇年完成博士時才二十二歲,一本論文二十七頁,兩年完成,而這本論文成為「賽局理論」的經典之作,獲得諾貝爾獎前更經委員會細細審閱過!即或納許精神分裂了二十餘年,但從沒人懷疑過納許兩年完成博士學程,也沒人質疑過二十七頁的論文真偽,而他發表的三篇簡潔的論文,一共也才三十頁,就為他取得了諾貝爾經濟學獎,榮耀一生,一生榮耀!在瘋狂天才面前,我們不禁感慨自己微小如塵埃,我們寫過多少?再多恐怕也沒有什麼有價值的貢獻!這使我想起寫作碩論時,李吉仁老師一定要我們「好好寫」時說的話:「這可能是你一輩子唯一的一篇正式文章」,走過,回首,無法自矜卻無限慚愧,也才知道為何趙老師會這樣描述自己的過程。

而今,我仍清晰的記得一直帶頂帽子的欒斌老師,在口試時為了一個方程式的亂碼,以及中文寫作的閱讀性所給予的貶與褒,也記得賴惠敏老師在口試稿上,密密麻麻所註記的一百多個問題,還有江玉林老師對論文內容的強力改進要求!當然,為我論文辯護的林孟彥老師、李吉仁老師、陳惠馨老師,王文杰老師,我也一一記得!也許,記憶可能漸次遺忘,但寫作過程,口試經歷卻難以忘懷,而在資格考前,父親下世,我陪著母親,母親陪著我的哪幾個深夜,「虛堂四敞,一燈熒熒」的感受,更是至今猶然銘心刻骨。坦白說,我無法全然滿足口試委員的所有要求,於是每次口試之後,「研究限制」又增多了些許,而「後續研究建議」也又添加了幾則!至於最後的定稿,即或仍有錯字,仍有不足,但他們都兀立在書架之內,象徵著自己走過的路,或勤或苦,如人飲水、點滴如昨。

《美麗境界》後來由霍華導演拍成電影,並贏得奧斯卡最佳影片及最佳導演,雖說劇情並非全為事實,但每當看到學者將鋼筆一一致贈給納許,以表達對他的學術貢獻及尊重時,我便難以遏抑眼中的澎湃,「心中不禁感慨無比…」,造化是多麼弄人!諾貝爾獎時,納許不曾上台致詞,但《美麗境界》劇情中的演講,提到他經歷過的從前所有,以及不離不棄的妻時,也讓人動容無比而難以忘卻:
I’ve always believed in numbers. In the equations and logic that lead to reason; but after a lifetime of such pursuits, I ask what truly is logic? Who decides reason? My quest has taken me through the physical, the metaphysical, the delusional and back, and I have made the most important discovery of my career, the most important discovery of my life. It is only in the mysterious equations of love that any logical reasons can be found. I’m only here tonight because of you, you are the reasons I am. Hum… you are all my reasons. Thank you. 

納許而今也已離世,但透過《美麗境界》的演繹,加上巫老師及後續研究者的傳承,他終會像個神話,將持續的使人對生命的際遇有所感慨,而對他的學術貢獻也將受人尊敬下去!什麼是「愛的神秘方程式」?什麼又是「邏輯思維」?言人人殊,但我已經知道,自問對的起父母,對的起良心是最起碼的事,而「敏於事而慎於言」則是處事的規臬與準則。

行年已屆近耳順,很快的,隨著對過去「不懂事」的認知,那白髮老翁的「年、文、字、進」四外,也終會是自己「知非」後的寫照,僅希望未來的日子,於盡其心之所當為,盡其力之所能為之後,能安心的告訴自己依舊無忝所生、無愧所行。





Friday, August 30, 2019

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


歷史是面蘊底深厚的鏡子,裡面的人與事,反映著人性與人心,也透露著為人處世可以學習的智慧!唐太宗以史、以人、以銅為鏡,而人在史中,史在事中,透過讀史,唏噓中對自己的人生處境,定然可以有所借鏡!

《增廣賢文》中說:「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既然不是聖賢?毀譽也就難以避免,或張三李四或三姑六婆,在你的人前、背後說上幾句,不也正常?我們不是政府,沒有掌控或是箝制輿論的能力,至於或婆或爺的閒言雜語,多半也只能聽之、由之,最後還希望自動消之、匿之!

明朝吳亮作《忍經》,序言即謂:「忍乃胸中博閎之器局,為仁者事也,惟寬恕二字能行之」,我輩行世,明法、知法,但不知心中有多少「仁者事也」的寬恕而不用法,又有多少能力與忍功,可以於受委屈之後「終不自辯」?漢朝南陽的直不疑,同僚詆毀他「盜嫂」(與嫂子私通),他聽後只淡淡的說:「我乃無兄」,一個沒有兄弟的人,又哪裡來的嫂子呢?對於閒言,直不疑「終不自明也」!宋朝的陳與義,掌握吏部之銓選大權,因所屬部吏與武弁私下發生鬥毆,於是遭同僚彈劾,但於晉見皇帝時,對於鬥毆遭受中傷事件也「終不自辯」!明朝的傅檝,其繼母竟與兩位家奴私通,父親聞知後怒急攻心而暴卒,傅檝於是離家宿於郊墟間,蓬首垢面自廢自罰達三十五年,旁人雖不能理解,但家醜如此難堪也不便解說,於是「終不自明」,直到繼母過世後方才歸家!「辯」字,本意是涉訟兩造之言辭辯論,為的當然是自身的權益,但一個人卻能不自明與不自辯,心中若無寬恕之器宇與忍人之度量,顯然是做不到的! 

有人可以寬宥不言,也有人習慣大聲辯明冤枉!不論對錯,一旦爭辯,總要有一個號稱公正的裁決者予以衡平。清雍正四年,直隸總督李紱與河南巡撫田文鏡,便發生了相當棘手的「督撫互參案」!李紱寫了密折給雍正,直指田文鏡「性情僻闇,信用僉邪,賢否倒置」,雍正將密折轉發給了田文鏡,請田回應,田以密折回奏並將李紱視為朋黨!雍正又將田的密折轉給了李紱,要李紱回應!就這樣來來往往,而雍正就是那位擁有終局判決權利的裁奪者!田、李兩人各自申辯完畢後,看似各有對錯,但雍正卻刻意的,將之演變成大規模的科甲朋黨案,致使黃振國、李紱、蔡珽、謝濟世、汪誠、邵言綸等,分別受到斬立決、斬監候、充軍、革職等不同的處分!有時,具有裁決權的天平已經傾斜時,申辯不但無用,甚且禍害更大,但不申辯,又怎能希望不言「自明」呢?在此科甲朋黨案中,透過李紱、田文鏡的密折,還牽扯出了一位寧波師爺「烏思道」,也就是《雍正王朝》劇中大名鼎鼎的「烏先生」。對於在田文鏡幕下的這位烏先生,《雍正王朝》中他自稱是「陰謀為體」,行的不是正大光明之道,所以雍正繼位後便半隱而去了!曹詣珍教授在《清代名幕烏思道稽考》一文中,考辨了這位「威行一省,遍佈黨羽」不在台前爭辯,而在幽暗中辦事的師爺,可見謀略規劃比之言語爭辯,更勝一籌,更能決勝千里!

康熙皇帝也很懂得運用人性之弱點與輿論,為了板倒明珠與索額圖,康熙耍了個心機,要大臣「風聞言事」,也就是「聽風可以言雨,指東便可以劃西,不必拘於證據,以求廣開言路」(《康熙帝國》李光地語)。但因只是聽聞而無有足夠證據,因此對於「風聞言事」也有彈劾不實的風險,所以順治皇帝時予以嚴禁。康熙聽完李光地的說詞,講了幾句非常有深度的帝王心術:「先帝爺可以禁,朕可以開禁。朕可以用他們的言事,然後再禁風聞言事!」可見「政策」可以為政治服務而改變,改變後還可以再改回來,完全沒有政策不連貫與臉面的問題!但風聞言事的結果,彈章處處,最後康熙覺得只有他一個人是屬下不敢彈劾的對象,於是感慨的講出有如《增廣賢文》的話:「誰人背後不參人,誰人名下無人參」!對於人前人後,我們其實都面臨著很不一樣的聲音!哪一種風聞的消息是對的,便金石可鏤;哪一類聽來的又是錯的,遂血口噴人,這期間言人人殊,實在難以斷定,如非俱足夠經驗之大睿智者,又如何能有效判奪此間曲折?

近日,「黑●」成為顯學,誰都可以站在台前,言之鑿鑿的牽拖上幾句,然後將那位政治人物的祖宗八代、親朋戚友都拿出來以言語好生鞭打一頓!於是,房舍、祖墳、英語、吃飯、喝酒、牽手、行程、視察、打牌、預算、落雨,原本無甚意義的議題,對於某些人卻又成為極有意義的話題!正是「所愛者,撓法活之;所憎者,曲法滅之」!而今是非已經無從合理探討,邏輯也已然無法正常推論,似乎耳語相狎屁者勝,是非相問邪者贏!對於真正關係國家未來發展的重大議題,只可以在政治正確中找到答案!這些人前可見的電視名嘴,更需愛惜羽毛,可知他人亦議論汝於電視台之後乎? 對於居上位者而言,尤需謹記「誰人人前不說人,誰人人後無人說」的諺語,畢竟《禮記》很早便教誨我們說:「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慮其所終,而行必稽其所敝,則民謹於言而慎於行。」試問缺乏自律行為的上位者,又如何期望其所屬,能做出合於常軌、常規的行為?

謹於言、慎於行,以史、以人、以銅為鏡,一國一家,一公司一個人,都必有向上攀升的一天,反之則皆危矣。




Wednesday, July 31, 2019

有人捨不得你走,有人恨不得你走,但最終,都是要走


七月,警政署公布五十餘位高階警官之「異動」消息,搬風大起,好不熱鬧。這使我想起二十多年前整理書房雜物時,在包裹宣紙的舊報紙上,也有著二十餘名高階警官異動的消息!而那張舊報紙所載,又已是整理時十餘年前的往事。職務或昇或調,正如人生之起落沈浮,而不變的,是前人離開、後人繼任,今日之新,明日之舊而已!

沒有永久的職務,起任、榮退都是過程,其中有人捨不得你走,為你立生祠;有人恨不得你走,給你放鞭炮,但最終,都是要走,只是怎麼走而已。喬鋒於聚賢莊喝下五十碗絕交酒,此後溝水東西,兄弟變寇讎;行年六十之于成龍回鄉守孝,康熙奪情起復,三朝帝師之翁同龢開缺回籍,光緒永不錄用;龔自珍倉皇出京,目不回顧,盡刪《惜誓》;林則徐謫戍新疆,築渠墾荒,越裳是臣!郝李曾肝膽相照,後卻肝膽俱裂,雖手書《無愧》之辭,但口有無奈之聲!人與人間,說的是因,講的是緣,受的是業,今生後世間,冥冥中似有著合理的解釋。信者,以佛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自我勉勵,不信者,以《史記》「天之報施善人,其何如哉」發洩幾番!

楚漢相爭,陳平用計離間項羽、范增,項羽中計而削奪范增之權,范增大怒之下:「願賜骸骨,歸卒伍」,告老還鄉去了!但還沒走到彭城,七十餘歲的范增便因背疽病發而亡,估計范增從離開到死亡,恐怕不足十日,至於民間傳言范增避惑於浙江九遮山而未死,應當是出於功業未成的補償心態!蘇東坡在《論范增》中評論道:「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殺增」!項羽既懷疑范增已與劉邦有所勾結,難保不遣人於路途上下手殺增,這跟夫差為伯嚭所讒而殺伍子胥一般,也跟秦昭襄王受范雎之惑而殺白起一樣,不去恐真的立遭其罪,速去也不知能否逃脫死劫,但套一句鄔先生在《雍正王朝》中說的話:「言不聽、計不從,留之何用?」然而能不能留,其權不在屬下!范增是「亞父」,伍子胥是「相國公」,白起是「武安君」,無一不曾榮寵有極、位極人臣,但最後也皆因失去的君王信任而怨、而去、而死,做為伴虎的左右僚屬,真不容易啊!至於陳平、伯嚭、范雎,即或成就了一方,但也毀壞了另一方,立場不同,結果與認知便也不同,是非在於公道,而公道在於人心。

近日,總統專機私煙案轟動海內,因而揭露出當朝者之親戚、舊屬,大量的「榮膺」國營企業之高位!為此案,國安局長彭、總統府侍衛長張「請辭」獲准,華航副總羅、邱則「調職」安置!如此,因為「超買」、「行之有年」的非法律邏輯,千日好的職務沒有了,百日紅的機會也流逝了,為私,為貪,為權,貪婪的人生百態,是如此難堪的攤在眾人面前!就政治責任,陳小姐說:「現階段來講,不可能有這樣的事」,韓先生則說:「民主政治是自作自受的政治」,突然,在錢與權之前,選賢與能的價值不見了,當責政治的承擔也不見了,但別忘了,職位終究都是一時的,來日有限,去職有日,又何必將良心棄之若敝屣呢?試問起一個邪心,動一個惡念,推一個責任,對國家的治理又何用處呢?想起岳飛的話:「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國家安全會議秘書長李,總統府秘書長陳,你們應該都讀過,可還以為如此?

色彩學上,採用加色混合法,三原色匯聚成純潔無暇的白色,採用減色混合法,三原色會合為死亡恐怖的黑色!或黑或白,一體兩面,負責任的政治,是「烈火焚燒莫等閒,留得清白在人間」,不負責任的政治,則是曾國藩所說「黑白不分」烏煙瘴氣的末世現象,更是于右任先生所謂:「善不能舉,惡不能退,利不能興,害不能除,化善而作貪,使學而為盜」無能為力的亡國現象。此時,值此天下興亡之際,但謀個人之職位之久長,又哪裡還顯得重要?

地闊天圓,塵世凡間,只不過一念之間,但那個心,怎麼起?那個念,又怎麼動?言人人殊,實未知所定!但願從政者,莫忘黎民百姓,職位一時、聲名一世,而為民者,莫忘選賢與能、匹夫有責,畢竟民主政治,在民,亦為民,而且確實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