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August 19, 2026
涓涓勤謹而有未竟之功,自古皆然
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曾為公司寫下兩幅新年的對聯,我甚至不記得到底有無採用,但我知道這種帶點「古意」的東西,越來越沒有市場了。沒有市場也沒關係,因為總可以孤芳自賞或是敝帚自珍,至於協韻與否,寫得好壞如何,既無需參加比賽,真的自己高興就好。
兩幅對聯文字如下:
苟日新、為新民,欣欣新年新希望
畎畝勤,奮勤謹,涓涓勤勉勤有功
苟日新、作新民,歡歡新象新希望
畎畝勤,盡勤勉,涓涓勤謹勤有功
但我記得,那時有心替公司一改積習,所以推動了相當的改革作為,「改變」必然遭遇積習的阻力,「推動」也定然會有資源與能力的限制,所以難度是存在的!當初,王安石推動一系列變法,他不是沒有神宗皇帝的支持,也不是沒有足夠的毅力,但當各項政策傳達至地方時已悄然形變,善法之本意成為惡法之現實,最終也就阻礙重重,互相傾軋吵吵鬧鬧了多年,當哲宗繼位,司馬光當上宰相,新法也就為之盡廢。至於當初我所努力的點滴,在缺乏必要的支持下,如今也只剩下些許零碎的個人記憶,其餘已隨風飄散而無迴響。
宋神宗是很拼命的,為了富強二字,舊制度定有調整之必要,王安石也很清楚慶曆新政失敗的根由,所以他沒有在官吏的員額上做動作,而是透過新成立的「制置三司條例司」,架構自己的組織,用自己的人,以順利地推動期待中的政策,這也為熙寧變法的開端,擺好架勢準備強力推行,然而當整個舊社會還沒有準備好時,訊息傳遞速度又受到山川地勢的影響,於是快速推動的結果,適應不良的諸多症狀也可想見。之後,法令不斷更新,老百姓在不同個性的官吏的治理之下,各地也呈現出不一樣的結果。
求新求變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拿捏好基本原則,剩下的就是獲得最高層的絕對支持,並快速取得改變成果的灘頭堡,然後才能更為有效的向前邁進。過程中,如果最高階層顧忌反對者的聲音,而忽略了原本改革的目的,或是因阻礙而動搖了支持的信念,那所有的改革,都會如慶曆新政一般,忽忽間快速消散,而原本主政推動改革的改革派,得罪了人卻成不了事,也就非去職不可了。那年的范仲淹與富弼,在失去宋仁宗的支持後,最終外放他地,如預期地離開了權力中心。他們的體會,與上《答手詔條陳十事》時的心情相比,一定落寞許多許多。
沒有容易的改變,企業新舊主管的交替,要面對的,就是「積習」,積習未必不對,那也可能是累積多年後最適於公司的作法,但那未必是最佳解,也未必沒有改變的必要,怎麼過渡至更好的答案,永遠是接任的人必須面對的問題,國家如此,企業亦如此!環境既然永遠在變,不懂得順勢而變的企業或國家,都可能遭致淘汰的命運。勇猛的蒙古騎兵,採用傳統的衝鋒方式接敵,但忽略了武器的完全不對等,於是在「八里橋」全軍覆沒。面對競爭,求變時一定要知道自己擁有什麼,有無上層的支持以及資源,否則結果可能不是「功敗垂成」,而是「身死名裂」。
於是,我的體會越發沉重,改革如大江奔流,固然需要雷霆萬鈞之勢,但多數時候,它更需如「涓涓細流」。那些未能竟全功的努力,並非全然消散——它們必然會滲入土壤,改變地氣,為後來的種子留下萌發的空間。那年的對聯與改革雖已隨風,但那兩句「勤有功」的自我期許,至少在這篇文字裡,又重新活了一次。終究:變革,需有不計利害的勇氣,成敗,需有承擔毀譽的準備。
Subscribe to:
Post Comments (Atom)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