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February 28, 2026
欲問天光雲影淨,為有源頭活水來
多年前,曾代表前東家前往北投的泉源國小捐贈籃球。那天,在校長室的門口,我無意聽到了楊校長與會計的對話,那是代課老師因作業疏忽,而無法即時領到教資的一通電話,心裡隨之戚戚然良久。
在等待校長之際,留意到牆上懸掛著一幅書法,那是朱熹《活水亭觀書有感》的名句:「半畝方塘一鑑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哪得清如許?爲有源頭活水來」,書寫者的落款已不記得,在隨後與楊校長閒聊之中,得知那是前校長所留下來的。之後又數度前往,都會注意到那幅字,也會想著前校長是在什麼心境下寫成的。
今年,自己的心境隨環境又有所轉折,但一如朱熹所感,「讀書」仍是最大的快樂,書中其實沒有什麼《勸學詩》中所說顏如玉、黃金屋,但作者所表達的想法以及所流露的情感,那才是共情之所在,靈犀相通的源由。就因為那一點相通,我們可以與作者在文字中相會,感受到文字背後,或直接或含蓄,所欲傳達的感情。
在除夕,以朱熹的《觀書有感》及《勸學詩/偶成》,化成:「池塘春草夢初闌,梧葉秋聲已滿階。欲問天光雲影淨,為有源頭活水來」四句,不求工整與對帳,就權且當成今年的春聯,裡面有年華漸老的感慨,也有期待持續努力的心情。少年讀書是為考試,中年讀書是為求知,而今老年讀書,為的是得著共鳴,也期待可以有「玩月」的一天。
友朋多數漸次退休,對於未來的歲月,多半抱持輕鬆以對的態度,少有人再以讀書為樂。或許,每個人的源頭活水不同,所期求的人生目標也相異,但對於已無絕對目的讀書的我,風簷展書所感受到的,越來越多的是人情世故以及自我所需的堅持。有些事,知而不為,有些人,識而不交,守住自己的道理,古道便自照顏色。
那天下午,徵得前東家副董事長的同意,二度前往泉源國小,解了楊校長的燃眉之急。多年而後,楊校長仍在杏壇付出,而那位未知的代課老師,或許已找到自己的源頭活水,悠然的走上更好的道路。
Saturday, February 21, 2026
球場仍有餘光,但那個想要球權的年輕人已不見了
隨著年紀的上升,運動能力漸次有所下降,以前「打球」是說走就走,現在則是先看看天氣,再看看自己的精神狀況,然後再想想有無球友相伴,然後才會出門!但即或出門,在球場上也只能投投、歇歇,然後很快就打包回家了。歲月不饒人,曾有的青春顏色,確實在腿腳的退化下,漸漸的淡了。
除夕前一日傍晚,難得與兩個兒子去公園投投籃,但很快的我就氣吁吁體力不支,隨即下場做壁上觀了,但也藉此機會替自己照了兩張像,兩幀中兒子都是背景,一大一小,一藍一黑,看不清也不甚打緊,無非再一次將歲月短暫的留下,當成往後懷念之資而已。猶記他們倆從小便跟我一起去球場,卻未知忽忽間竟都也三十而立了。
這些年來,在復興中學的球場變遷中,我應該留下了絕大多數的球場歲月,因此也使我想起過去的許多球友。曾有一位老教練,據說年輕時也曾風光一時,所以他可不是什麼不知名的「公園阿伯」,而是一個曾經「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最後在我的心底,卻僅留下「老教練」三個字。還有一位叫「上校」的高齡球友,上校就是上校,這不是綽號而是身分的象徵,他帶著他的兩個兒子,也是一路從老打到更老,直到消失於球場,然後由他的兒子替代出現。原來,「退出籃壇」,可以那麼自然而無聲。
當然,老教練、上校之外,球場上的英雄豪傑多的很,記得其中一位叫「阿蛇」(閩南語)的球友,傳球視野與功力,堪比之後的魔術強森,後來聽說他受了較重的球傷,也就消失不見了!我如今仍記得的,是有次阿蛇傳球給我,我在籃下「放槍」(這不用解釋吧!),他有點不高興的說:「我傳給你,投不進,就不傳給你了。」的確,年輕時誰不爭勝?而如今,球場上仍有餘光,但我早不是那個想要球權的年輕人了。
依舊記得,與國中同學王某,騎上腳踏車就去球場的日子,也記得與高中同學詹某,一起回到學校打球的時光,什麼「阿路」、「老王」、「大龜」、「小蛋糕」、「水壺兄」、「老師」、「教授」,還有之後一同在「室內球場」拼戰的 EMBA 同學們,就原諒我不多做記述了。回首前塵,那些曾經與我一起在球場上揮汗的朋友,無論今在何方、年紀若何,且祝福大家馬年後依舊馬力十足,生龍活虎,可不能像我,對於打球這事開始馬虎了!
一夜有感,略抒數語,以記往日也算自認輝煌的點點滴滴。
Sunday, February 15, 2026
Perception beats performance:數字背後的感受,才是績效考核的底層邏輯
今年的年終績效考核,對於同事某,我做了以下描述:「〇〇做事,殫精竭慮而為,務求全美,難免過度細微而不見全林,是以導致自身及他人之疲累,惟其心居於良善是以不應苛責。日後若能見樹見林,先擇其犖犖大者而先行,並捨卻委曲小變,待行有餘力,再行鑽研細微為佳。」這段話,寫完之後,我自己反覆咀嚼,對方是否能夠理解隱喻之事?
上述的敘述,顯然不是量化的基準,而是質化的說明!對於量化的部分,可具體衡量,但對於屬於感覺的質化議題,難以用統計計算,但這種「形容式」的描述,也包含著許多不便直言的邏輯在內。迄今,我依舊記得高一導師於學期末所給的評語:「個性耿直、為人剛強。」導師一年下來,其實難有交談,但以他的直覺,用八個質化的字句,將我的個性寫的直白明朗!至於各科的學習「成績」,那雖是數字,但卻記憶難尋。
這些年中,透過標準分數(Z-score)的比較模式 ,以統計邏輯調整了績效考核的計算模式,並將之寫成程式,以做為公司的年終考核與獎金發放的依據!那是一個令自己相當滿意的「創新」,但在當時卻需要克服大家對統計的陌生,以及對分數計算後獎金發放的合理性質疑。有了「數字」,雖可以據以分配獎金,但對於當事人的考評之語,卻無法用數字表達,績效考核,數字真不是唯一的答案。
記得第一次接觸「強迫分類」時,確實有些欣喜,認為這是有理論基礎的績效考核模式,但企業的績效依據各部門的不同,若一體強迫分類,每年的「爐主」恐怕都會是沒有直接生產力的單位!更何況,公司的全體員工的績效,常態分配恐怕也難以適用。因此,強迫分類只能計算一部分的績效,還有一部分非數值的部分,需要納入考量,而這其中最常聽到的,就是「長官臨時交辦事項。」因此,個人越來越偏向於平日的溝通,以及溝通後,當事人的努力高低程度如何。對於公司績效,也許EPS或EBITDA可以是一個適用的指標,但對個人,不管是KPI或是OKR,恐都難以取代人與人的溝通感受,人是有溫度的而數值卻沒有。
擁有大黑帶資格的Dr. Justin Bateh教授,在「10 Brutal Rules of Work Politics I Learned: They didn’t teach me this in school」短文中說:「Perception beats performance」並有三項註解:「Perception beats performance」、「Not just who deliver」、「How you're seen > what you do」。沒錯,這短短幾句,徹底衝擊了數字考核的邏輯,影響考核結果的,表面上是「數字」,而真實的底層邏輯卻是「感受」。以此觀之,若平日難以取得主管信任,或是不被看見,或在努力的認知上與主管有落差的朋友,都不太可能獲得較好的績效。因此,現在的企業,如果依舊採用強迫分類後的「末位淘汰」邏輯,硬是將尾端一定百分比的同仁予以捨棄,除了衍生恐懼與打擊士氣之外,恐怕也無法隨即期待「優秀的人上車」的結果,因為不管多麼優秀的企業,在硬性分配之下,一定會有落居末端的朋友們,而落居末端,卻又未必一定不是人才!
績效考核不該是好惡的分別,但卻又難以離開主觀的取捨,因而對我個人而言,績效考核的目的不是分出分數高低,而是如何使同事能夠真正認知自己,並能夠有更好的調整與表現,從而使企業的整體績效向右挪移至更佳的地位。不獨如此,在內外環境的競爭機制下,同仁各自的績效若能真正的達到水準上移,如此則企業的績效也必然隨之提升。我們常說:「寧為雞首、不為牛後」,但只想當雞首的朋友,能有多久的時間可以長居其位?而屬於牛後的朋友,如若不能努力擠身向前,恐也將在相對較差的狀態下,失去自己的機會!畢竟:不競爭就淘汰,不努力就出局,這也一直是所有企業所面臨的殘酷現實。
越是穩定的產品,允收規格的上下界越是收縮,代表差異的標準差也越小,分配便會呈現收縮集中的趨勢。此時,該企業的產品品質便越趨於穩定,且為客戶所信賴。同理,當一位同事的績效成績,可以越發的集中且變異越小,該同事的做事品質穩定度,也就可以獲得上階的信任。真正難的,是如何提升一個人、一家企業的績效,使其分布能夠往右移動,呈現出「更高」的平均數,以及「更小」的標準差,進而獲取市場的認同。也因此,優秀的主管,需是有能力使同仁的績效成績,隨時間而能漸次往右移動,而且在每次執行任務過程,各次的成績差異也都越小(標準差變小)。
數字考核當然可以呈現趨勢以及高低,但也需理解,數字考核本身不代表信任,也不是彼此認知的絕對數值!企業內,如何與上階主管、下級部屬有效溝通,並將彼此的認知落差變小以增加信任,方能顯現企業進行績效考核的實際意義。同仁經歷一定年數的績效考核後,設若能呈現出成績向右提升、變異變小、平均數集中的型態,即可幫助企業具備可維持且更持久的競爭力。
以下是三位同事(或說三家企業)的績效變化示意圖:
Wednesday, February 11, 2026
信則意在,不信則遠
公司頂樓,有一尊據聞是受三清道祖所封的安歲太子,日受香火,用以保佑公司遠離災阨順利發展。語謂:「祭如在,祭神如神在」,虔誠者上香祭祀祈求平安,然對於「敬鬼神而遠之者」,敬畏之意當遠大於祈求之心。
《大明風華》一劇中,朱棣虔誠掣籤以問北征之事,但姚廣孝奪去籤筒狠狠重擲於地,然後說:「幾十萬條人命在你手上,大明的國運在你手上,你搖幾根破木頭幹什麼?當年造反的時候,你怎麼不搖呢?要是真有一個神,真有一個佛俯瞰世界,那哪裡來的這麼多災荒飢禍?青田先生劉伯溫,卦能通靈,他算到自己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嗎?這些都是騙人的!」此時的出家人姚廣孝,卻突然現實起來而不信佛了!「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我們看不到老天爺的意志,但自己的意志自己掌握,帝王如此,凡人亦如此,都需於自己選擇後,接受並承擔結果。
或因心靈需要,人們憑空創造了許多可資膜拜的圖騰,並賦予不同的價值與意義,於是疊代累加下,滿天神佛、處處廟觀,或冷寺殘鐘松答韻,或香山盛火客喧門,香火燈油的多寡說明了靈驗與否的程度。想起這麼一句話:「思想是一種信仰,信仰是一種力量」,香火鼎盛之處,應當就是信眾集體意識的一種表達,於是在信仰下,信眾的跟從便成為一股巨大的力量。
人物演化成為神佛者有之,單憑想像而造就的神獸也不少。《封神演義》中聞太師的坐騎叫「墨麒麟」,對手姜子牙的坐騎則是「四不像」,還有傳說中的「龍生九子」!這些從意念中創造出來的神獸,最後也都走進人的世界,職司人們所期待的功能。龍生九子,究竟是哪九子並不重要,當初李東陽為回應帝王之問,經過好一陣子的道聽途說,才拼湊出來九種神獸交差,並將之記載於《懷麓堂集》卷七十二之中。依據《記龍生九子》一文,這九尊神獸係為:囚牛、睚眥、嘲風、蒲牢、狻猊、霸上、狴犴、贔屭、蚩吻,至於這些神獸的「具象」型態如何,其實都只能是一種想像!
一月中旬,於寧波天一閣內,友人替我跟照壁上的神獸「獬豸」,以及解說牌合照了一張。那時即對友人說:「這該不是獬豸吧」,因為學法的朋友都知道「法」的古字是「灋」,此字右邊上端的「𢊁」便是獬豸。依據《說文解字》,獬豸頭上是有一獨角的,而照壁上的神獸並沒有那根獨角!相信大家之所以認定照壁上的是獬豸,是因為主人范欽做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而都御史的補服上,繡的便是「獬豸」,由於照壁上的神獸無角,所以解為獬豸或有所誤,但卻有可能是龍生九子中的「狴犴」(音ㄅㄧˋㄢˋ)。
天一閣是為藏書樓,因此在照壁上選用「狴犴」,以做為鎮守文獻、防止竊盜糾紛之神獸用當屬順理成章。傳說中狴犴其形似虎,好訴訟又能辨是非,照壁中的神獸似虎又無角,以余之意,或即為官衙與獄門常用之狴犴,這也符合范欽副都御史的身分。未料寧波一行,本為管理議題之講演而去,最大的收穫卻意外的是走訪了天一閣,也無意間看到學法之人所必知的獬豸,然而天一閣中所解說之獬豸,恐為狴犴之誤!
所有的圖騰,於創造時都有它的意義,「信」則其意存在,「不信」則敬而遠之!昔漢文帝不問蒼生而問鬼神,明孝宗迷於齋醮但問龍子,記得《宰相劉羅鍋》主題曲有這麼一句:「天地之間有桿秤,那秤鉈是老百姓」,但對該是秤鉈的百姓,兩位皇帝都卻有所忽略!人間,若有需要,亦當拜正道之神佛,即或人間正道往往飽含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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